而在安陵渡,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办,从粮商那边订下用作脂粉的米粮,以及方明瑶那边的粮队会在这里汇合。
运粮的速度不比快马,元宥音和百喜停留在安陵渡两日就是为了等粮队赶到,如今京城那边事发,而算算时间,也正是今日交粮。
她必须要带着他们绕过关卡,抵达青襄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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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水河以南,青襄城外三十里,大营扎在一片缓坡上。
暮色正从西边漫过来,裹挟着风里吹不散的硝烟味,黏糊的血腥味褪不净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霍治一把抹去颊边溅到的液体,目光瞥到尸堆,长臂一伸将自己的长枪拔了出来,力道大到沾着干涸血迹的甲胄相撞,擦出短促刺耳的低鸣。
剩下的战后清点不用教,他没在场上久留,翻身上马,到营前落地动作毫不拖泥带水,是一贯的雷厉风行。
没让任何人发现他下马时微顿的左腿。
等了他有一会儿的高辽眉头紧皱,见人来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,明明自己也刚从西线的战场下来,却顾不上自己,忍着满腹担忧,追着他进帐。
这时帐内无人,待那帘子一落,霍治突然就卸了力,再咬紧牙关也于事无补,好在高辽扶住他,这才没让人倒在地上。
“你这样能撑多久?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你这样造!”高辽收着声,却压不住愤怒,气极了连扶着他的手臂都是颤着的,“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吗?”
解开他左臂的护腕,拿掉甲胄,扒开衣服,霍治胸膛上一大道刀伤深可见骨,从左肩纵横快至小腹,包扎得极其随意。
血都把衣裳浸透了,如果不是外头套着甲胄,远远地看见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穿了一身红衣。
带着这样的伤,他自己一个人就领兵上东线了,非把西线扔给他,明明他这里正面南部联军的兵力,远比西线要难抗得多。
高辽简直要被他气出病来,偏偏他反应平平。
霍治薄唇泛白,气息不大稳,抬手坐在榻上随便他折腾,一声没吭。
“我那边还有方家那臭小子能帮得上忙,老赵也在,他俩够应付了,明天起我来你这边。”高辽一边包扎着他的伤,一边坚持地要换线。
主将重伤是动摇军心的一大原因,霍治不能见这种事情发生,所以强撑到进帐,才敢让他看出端倪,这一点上高辽没话说,但让他一个人背那么大担子,他却说什么都不肯。
他态度强硬,霍治态度比他还硬。
“这件事不用再议。”他语气不容置喙。
“长嶷!”
霍治只字不发,冷眼看着他,意思不言而喻,半步不退。
正好绷带缠好,高辽见说不过他,脾气也上来了,看也不看就摔到了案上,“真得来个人来治一治你这倔驴一样的脾气。”
知道他在气头上,霍治没计较,也没应他,兀自拢好衣服。
帐内静了片刻。
高辽扶额,放弃争论这点,“西线这边就是来玩的,那南人打了没两下就退了,压力在你那儿。”
“一样。”霍治靠在榻上。
拿下青襄之后,南部四国就彼此联合了起来,兵力壮大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是他们这两日大相径庭的打法,北越较真了他们就退,明明之前不要命的很。
四目相对,二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想法,高辽顶了顶后槽牙:“是不是白全道那个叛徒全说了?”
几天前,随军粮官白全道携亲信叛出北越,要用情报换性命,他阵前反水得突然,一点预料也无,那一役北越虽然赢了,却损失惨重,霍治的伤也是因此而来。
一己之私,害了不少人。
“畜生。”高辽恨得牙痒痒,理智还在,“现在联军摆明了就是在耗着我们。”
偏偏他们近乎束手无策,许久没有粮草补给,粮仓里最多还能顶住半个月,但半个月后白全道所想,便是眼下十五万人切切实实面临的困境。
霍治眼底划过一抹狠厉,“那就半个月。”
半个月打赢联军,没有退路那就往前闯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