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书珩似乎并不惊讶刘守信的出现,只是平铺直述,好似真的好奇刘守信出现在这里的理由。
“本官接到线报,说这丰邑坊南曲有人大行厌胜之术,意图残害百姓,谋害国祚。本官自是刻不容缓就来了,势必要将这贼人绳之于法。”
阴柔的声音缓缓响起,刘守信旁若无人地沿着院落走着,又走入会客厅,细细查看着那竹节人。
“本官设想过无数次那贼人是何模样,没想到,竟然与裴寺卿一般样貌啊,哈哈哈哈。”
猖狂的、突兀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,刘守信一边拍着手,一边蹲到“江望山”的身前,细细端详着。
“本官怎么记得,江怀远叛国里有个贼人就叫江望山呀?”
‘江望山’三个字被刘守信轻挑地念出。
他径自跨过躺倒的“江望山”,走到裴书珩面前,语气中满是兴奋与好奇:“裴大人,怎么还和这逆贼,扯上关系了?这本官可不好帮裴大人和陛下说情啊。”
只见刘守信双眼发光地盯着裴书珩,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,眼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裴书珩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,无悲无喜地看向被侍卫压着的桑榆,温和道:“刘监军这可就是信口雌黄了,这有……”
“大人!”桑榆眼见形势不对,慌忙哭泣着打断了裴书珩的话音。
再晚一点,她就要被这冷漠无情的裴阎王推给这宦官顶罪了。
“大人,都是妾不好,妾不该为了这一时欢愉,带着大人来这里寻刺激。”
桑榆软软跪倒在地,梨花带雨地哭着。
眼见着裴书珩蹙起眉头,准备示意侍卫让她闭嘴
桑榆心一横向刘守信的方向膝行几步,垂头俯首,让头顶的簪子暴露在刘守信的视线里。
“监军大人,妾一介孤女,被鬼魂纠缠迫害,满城求告无门,只有裴大人……裴大人肯帮妾。大人本就风姿出众,又赐妾新衣珠钗,待妾万般体贴,妾……
妾实情难自禁,竟妄想在大人心中占据一席之地。这才昏了头,勾着大人来了这鬼宅,想让大人日后每当此刻,都能想起妾,妾也算不虚此生。”
桑榆抽噎着说完,缓缓抬头,看着裴书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,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裴书珩不是说这簪子价值连城吗,既敢给她,那就别怪她物尽其用。
“哦?”刘守信有些不屑地笑了,“这么多侍卫,二位倒是好兴致。”
“原是在妾的闺房的,”桑榆面色通红,声音细若蚊蚋,断断续续道,“只是刚……,这里,这里就……”
“监军大人,在西苑房中找到的。”
一片鸦雀无声中,一个悄无声息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刘守信身边,将一方手帕呈上。
刘守信轻轻偏头,一股刺鼻的麝香味冲入他的鼻尖。
他面色一变,颇为嫌弃地后退几步。
他看了看事不关己的裴书珩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桑榆,忽而放肆地笑了起来。
他一把抓住桑榆的头发,逼得桑榆仰起头来。
眉若远黛,杏眼水润含情,眼角透着微红,下巴上的红印还未消退。
刘守信的目光在桑榆身上逡巡着,从脖颈深处的红印,到发髻上那支藕粉色的簪子。
他冷笑一下,一把抽下那支簪子,任由桑榆的头发披散。
而后一边把玩着这支簪子,一边慢悠悠地踱步回裴书珩身前。
“御赐的绾霞簪,裴寺卿当真好兴致,”刘守信将簪子递回裴书珩身前,戏谑地回头看了一眼桑榆,“只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些,好好一个美人儿,怎么这么粗鲁。”
“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,伯瑜他……”
“够了!”裴书珩忽而一声冷喝,快步走至桑榆身前将她拽起,将人扣在怀里,怒道,“说了这么多,还不嫌丢人吗?”
大概是听到桑榆脱口而出的伯瑜二字,刘守信的神色里流露出了真正的惊诧。
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搂着桑榆,一脸怒容的裴书珩,玩味道:“裴大人可真是,情根深种啊。”
裴书珩怒极反笑,反唇相讥道:“不劳刘监军操心,还望监军切记,监军权责在军,不在刑狱,可莫要越了界,违了陛下的旨意啊。”
言罢也不顾刘守信是何反应,径自让亲卫压着人离开了院子。
刘守信眯了眯眼,望着裴书珩的背影,眼中的玩味更深了些:“有意思,去查查裴书珩身边那个女人。”
另一边,桑榆被裴书珩粗暴地拖拽着上了马车,跌坐在软塌上。
钻心噬骨的痛意从桑榆身子里蔓延开,直直蔓延到她四肢百骸。
她挣扎着想要起身,蜷缩身子来减少痛意,顺便离暴怒的裴书珩远一些。
可裴书珩没有给她机会,重重地甩上厢门,欺身逼近桑榆身前,扣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到厢壁上。
翻涌的痛意更加剧烈了,还不待桑榆适应这股痛意,就有衣衫的撕裂声传来,夜晚寒凉的空气毫无准备地扑上她的肩膀,激得她直发抖。
“大人……”桑榆死死攥住自己的手掌,看着眼底有些发红的裴书珩,怯怯地想要解释。
只是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裴书珩咬牙切齿地打断。
“徐娘子既是情难自禁,自污名声也甘愿。裴某若是不做点什么,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徐娘子一片苦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