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别动!”卫瑾将手中的钗子往前抵了一寸,语气坚定,“以我一命换他平安回去。”
“小娘子这性子倒是烈得很,只不过,我们没有在跟你谈条件!”一个山匪向前走了一步,用他的手肆无忌惮地在卫瑾脸上摸着,全然无视了卫瑾抵在颈边的珠钗。
电光火石之间,卫瑾毅然抬手,珠钗狠狠戳进山匪掌心,余下尖锋顺势狠狠刺入自己脖颈。
她终究倒在了自以为苦尽甘来的前夕。
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像个笑话,至少现在她死了,有关卫家的诅咒应该就会随之消散了吧,她的妹妹也就该自由了。
可是她并不知道,也正是因为她死了,卫家的诅咒才随之应验了。
卫瑶回到京城后,最初数月与卫瑾时常有书信往来,可没过多久,卫瑾来信告诉她自己即将离家,让她不要担心,因而隔一段时间便会写信给她报平安。可六年之后,卫瑶再也没收到过姐姐寄来的只言片语。
除却奶娘,姐姐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。因此在发现姐姐近一年杳无音信后,她连夜赶回临海卫家。
这时她才打探到,当年她离家出逃后,姐姐为保全她,谎称自己倾心齐宴离,哭求父母替妹出嫁,这才让父母不再追究她逃婚私逃的罪责。
她早该想到,在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家里,怎么可能放任一个用于笼络人心的工具说走就走,总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只是当时的她根本没想到这代价会是她姐姐的命。如果能重来一次,她一定不顾一切也要带姐姐走,或者陪她留下。
后来,她以卫家嫡女的身份接近齐宴离,才知晓齐宴离亦深爱姐姐。于是在齐宴离的协助下,卫瑶耗时十年,终于查清了所有辜负、伤害过姐姐的人,将众人一一拖入地狱,也包括她自己。
在卫瑶诉说完这段沉痛的经历后,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该指责谁。
是指责那个天真的卫瑶,还是指责那个为了家族利益将卫瑾推入火坑的卫家;是指责那个娶了她又不爱她的齐宴离,还是指责那个将她救出泥潭,又在生死面前丢下她的孟不复。
他们好像都没有立场。
华胥梦迅速理清所有脉络,轻声开口:“只是,你还漏杀了一人。”
“谁?”卫瑶闻言立马抬起头,哑着嗓子问道,她的眼中满是新红的泪水。
“齐宴离。”华胥梦平静地说道。
齐宴离闻言冷笑一声,抬眸冷冷地盯着华胥梦,目光凌厉,似要将她洞穿。
“他?怎么可能?!”卫瑶满眼质疑转头看向齐宴离,却见他一改往日阴鸷模样。
“你早该察觉,只是一直不愿相信而已。你不敢承认,这世上除了你,再无旁人真心待你姐姐。”华胥梦语气中满是同情,但若是永远不让她知道真相,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,“你跟齐宴离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,应当知道他从不屈服于命运,换句话说,他不喜欢任何事物脱离他的掌控,前途如此,婚姻如此,对卫瑾亦是如此。”
“你可曾想过,为何孟不复能只身将卫瑾带出齐府。齐宴离之父身为永宁卫指挥使,府中暗卫数量不输卫所兵力,单单夜间巡府护卫,便足以戒备内外,怎会察觉不到有人潜入,还让人带走了一位被严密看管的内眷?”
“再说那群山匪,深夜带着绊马索驻守在前往孟家茶园的必经之路上,不求财,只劫人,你觉得是为什么?究竟真的是山匪的一时兴起,彻夜蹲守,还是有人求而不得,蓄意毁掉?”
华胥梦层层发问,更深也更黑暗的真相被逐步揭开。卫瑶望向齐宴离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凶狠而凌厉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以为肃清了所有辜负姐姐的恶人,却不知伤姐姐最深的那个人,依旧逍遥于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