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小浸在满是阴谋执念的鬼域中,见惯了藏在和善之下的算计,向来不肯轻信旁人,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将算盘打到他想护之人身上,哪怕一丁点也不行。
“君子论迹,不论心。救人本不是他的义务,救人的后果也不该由他来承担。一个人想活着并没有错,即便其中夹杂着他的私心,我也愿救他。”华胥梦心里清楚,凌清秋选择先陪她救庞宽,再来和她讲这番话,不过是怕她被有心之人利用。凌清秋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,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,因而一旦有人露出一点獠牙,便宁可错杀,不肯放过。但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,从来没有绝对的是非善恶,只要对方尚有一线生机,她便做不到袖手旁观。
“帝姬大人果真高义。”凌清秋叹了口气。他知晓自己改变不了华胥梦,这个世界需要她这样的人。既如此,那就站在她身后,做她永远的后盾,而非束缚住她的牢笼。
凌清秋走后,她又在床上靠了一会儿,但心里仍旧惦记着魏丹忱,便悄悄走出门。
她刚一出门,便见魏丹忱就坐在她房门口的石阶上。
夜色微凉,石阶沾着夜露,她怀里还揣着半碗没吃完的面。
“丹忱,你怎么了?”小小一只的华胥梦也想和她一起坐在地上,却被她拉住。
“谁让你出来的?外面凉,快回去。”魏丹忱说着将面放在石阶上,慢慢抱起华胥梦。
脚离地的一瞬间,华胥梦眼中闪过一丝震惊:“丹忱,你前些时日每日都抱着蒲瓜,是为了抱得动我?”
“谁说我是为了你,我那是在锻炼身体。”魏丹忱将她抱回到床上,刚要走却被华胥梦的小手拉住了。
“好吧。丹忱,那你可以告诉我,你究竟为什么生气吗?”华胥梦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,一脸认真地说。透过她的双眼,可以看到那样的真诚,她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。
“因为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。我知道,在你心里,苍生高于一切,可你也是苍生,你也是活生生的人。你要救他,我能理解,因为若换作是我,我也一样会救他,但此事并非没有余地,你不该拿命去赌。甚至你做这么危险的事,都不叫上我……”魏丹忱说着忍不住轻轻捶了华胥梦一拳。
华胥梦微微蹙眉,佯装吃痛:“是我考虑不周,下次再有这种事,我一定第一时间叫上你。”
她乖乖靠着魏丹忱静坐片刻,魏丹忱腰间挂着药囊总带着一种温润而微苦的气息,和自己腰间那只药囊的味道一模一样,闻着让人很是安心。
半晌,她忽然想起一事,抬眸看向魏丹忱:“对了,谢无簪呢?”
魏丹忱看了看窗外沉沉夜色:“他今日说要去查案,这个点想必回来了。”
“他和王见尘一起?”
“他一个人。”
华胥梦闻言当即撑着床沿就要下床,眼底藏着几分凝重:“我去找他。”
魏丹忱见她又要出门: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好,那你在门口等我,我有些私事要问他。”
夜色风动,廊下烛火骤然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