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醒吓唬完人,也不看掌柜们变幻不定的脸色,一溜烟跑进府去,留下掌柜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。有人不太相信灵醒的话:“那冯紫英不过是个纨绔,偶然得了…青眼,还真能把我们这些积年的老人,都挤得没处站不成?”
却有老成的顿脚:“我就说那账不能做得太过,如今让冯紫英看出来,怎么处?便是…知道我们的账被冯紫英看出马脚,也不会留我们。”
“老张,你只说咱们是积年老人,锦香院的老李难道不是老人?现在谁知道他们一家在哪喝西北风。”
一席话说得众掌柜神色越发不安,齐齐看向自己不敢靠近的府门,只觉得门口如一张无底的巨口,不知何时便会吞下他们这一群人。
跑进府的灵醒,才不管掌柜的们如何想,惯的他们,竟敢做假账糊弄他们大爷,真当他灵醒大爷这些年京城是白混的,也不摸摸自己脖子是软还是硬。
没跑两步,就碰到要出府的清楚,见他走得急,灵醒忙问:“你怎么才回府便往外跑,不等我回来再走,大爷跟前岂不缺了人?真是一离开我就不行。”
清楚并不吃他这套,啐了一口:“一样是在大爷身边当差,你又多了个啥。不是大爷吩咐,我出府做什么。”说到这儿忽然坏笑一声:“我又不是你,还惦记着什么……”
灵醒上前便捂他的嘴:“好哥哥,这话可不能乱说,若是让大爷听到了,得扒了我的皮。”
“什么话不能在府里说?”身后突然传来冯唐的声音,两个小厮流水跪到地上,一声不敢再吭。见他们这副怂样,冯唐想着不过是要替冯紫英遮掩什么,也不叫起,哼了一声匆匆往二门走。
眼看着冯唐快进二门,两个小厮才对视一眼,互相吐下舌头,站起身拍打膝盖上的土。谁料冯唐杀了个回马枪,突然转身问二人:“你太太和大爷,什么时候回府的?”
跟着出门的清楚忙躬身回道:“大爷刚护着太太回府,宁国府小蓉大爷跟着一起来了,说是想跟张先生定下诊脉之事。”
听他回得还算清楚,冯唐又哼了一声,扬手让他自去。想了想没急着进二门,而是拐了个弯,往客院而去。
不想半路上便碰到铩羽而归的冯紫英和贾蓉二人,一问才知张友士出门访友去了,贾蓉扑了个空。见贾蓉神色恹恹,冯唐拍着他的肩膀道:
“才一次过门不遇,你就做这像生,如何能请得动张先生。今晚我自会与张先生说明你府的态度,明日你再来早些,语气和软些,张先生自能给你媳妇诊治。”
听冯唐说得理所当然,贾蓉觉得张友士太过托大:不过是个上冯府打秋风走门路的落拓书生,自己亲自来请已是天大的面子。来前未提前知会,见不着人也就罢了,明日还要赶早,真真不知所谓。
冯紫英似看出他心中所想,拍了他另一侧肩膀:“我父亲说的都是金玉之言,明日你不可疏忽。”
冯唐并不领情,喝骂一声:“只知在这里扯臊,你那几个小厮全不约束。哪日纵着你在外惹事刺了我的眼,看我不一顿打死。”骂完带头又往二门处走。
贾蓉见被骂的冯紫英脸上依旧笑嘻嘻,冯唐骂声里又带着关切之意,很有些羡慕地说:“外头传得都是什么瞎话,冯将军等冯叔竟如此宽容。”
冯紫英脸色一整:“谁家宽容得打断腿?不过是在你这个晚辈面前,给我留些脸面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