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中侍卫嘛,最大的职责可不就是守好宫门,保证住在皇宫内诸人的安全。冯紫英的话虽然不合奏对之道,却抓住了侍卫职责的重点。
太上皇十分满意的点头,当今觉得心里一滞,情知太上皇铁了心要把冯紫英推到人前,好为下一步聚拢人心做准备。纠结一下,用商量的口吻对太上皇道:“冯紫英有这份为国尽忠的心是好的,只是皇宫侍卫统领干系重大,不好随意调换。”
“不如,不如让冯紫英先任龙禁卫统领,有父皇的人在旁提点着,也能少些阻碍。”
太上皇直接皱眉:“龙禁卫这些年懈怠得不像样,他去了不过也是闲差,如何得到历练。”
当今心里暗自冷笑,口中却道:“龙禁卫关乎朝庭的体面,大事演礼都要用到。正好让冯紫英去整顿一番,免得他们仗着身份,每日在城里学纨绔们斗鸡走狗,不成个体统。”
冯紫英听到当今把斗鸡走狗四字咬得很重,心下一哂,只要敢把人交给自己,啥样的纨绔他收拾不了?只要是正儿八经的军队,朝庭就要发饷发装备。
用别人的银子,养造那人反的军队,怎么想都让人痛快。
太上皇却有些不满意:“他从未当过差,知道从哪儿整顿起,别让那些人引坏了。不如就让王统领去整顿龙禁卫,冯紫英在侍卫营有什么不明白的,多向他请教便好。”
听到太上皇反对,当今反而坚定了让冯紫英去龙禁卫的心,笑道:“都说一物降一物,冯紫英在子弟中间有些名头,由他去整治那些人,不至生出逆反之心,儿臣觉得比王统领更便宜些。”
“唉,”太上皇似有不甘地叹一口气,不得不妥协:“你是皇帝,自然你说让谁去什么地方,就去什么地方。朕只担心,冯紫英去龙禁卫,那些混账以冯唐赋闲嘲讽于他。都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东西。”
冯唐?当今有些狐疑的看向太上皇,发现人正紧盯着自己的反应,下意识端起手边玉碗,里面的参汤不知何时又被添满,只好再次喝下。
跪在地上的冯紫英,知道太上皇这是要兑现让冯唐活动活动的承诺,向上叩首道:“家父虽然赋闲,刀马工夫每日操练,不敢有一日懈怠。”
当今你千万别拿冯唐身手已废做理由。
太上皇越加满意的看冯紫英一眼,笑道:“既然他的刀马工夫未废,不如还回京营吧,正好王子腾去巡边,京营不能无人。”
新任京营节度使程舒,已经上任半年有余,怎能说京营无人?当今强压着心里的憋闷,道:“程舒任节度使后,京营整肃了不少,倒还不至无人可用。”
“朕记得程舒不是一直养伤,这伤好的倒是蹊跷。”太上皇不冷不热的一句话,成功让当今没法继续说程舒之能。
只听太上皇道:“也罢,那个程舒原来是左营统领吧,若是还没补上,就把右营统领邓起调任左营,让冯唐去右营给焦祥做副手。”
这次太上皇用的是不容质疑的口气,当今心下飞快的盘算:邓起是江南绿营出身,以巢匪有功升任京营右营统领,并非太上皇旧臣,在京营中一向低调,却也没跟他这个皇帝掺进京营的人发生过矛盾,应该是个识时务的。
而左营副统领唐明却是贾代善使出的人,不然也不会把程舒挤的“养伤”,让邓起去与唐明打打擂台,上头有程舒盯着,左营说不定很快会握到邓起手里。
营务落在一个识时务的人手里,总比捏在唐明那个公然的太上皇党手里强。
至于右营如今的副统领焦祥,是当今已经收拢的人,太上皇没让冯唐直接居于其上,而是为焦祥做副手,应该是向自己彰显并无夺京营军权之心,单纯是为冯紫英去龙禁卫铺路。
人都是一样,听到一个大的无理要求好拒绝,别人紧接着提一个不大不小的要求,往往不好意思再拒绝。
当今为立稳孝顺儿子的人设,在太上皇面前,一向表现得十分顺从,今日拒绝冯紫英任侍卫统领,已经不是孝顺儿子所为,便不好再拒绝太上皇对冯唐安排的话。
一个孝顺儿子,会老子说点事就摇头吗?
因此当今如往日一样认同了太上皇的提议:“若是让冯唐出任右营副统领,倒也相应。”
上头两人角力完了,总算让冯紫英起身,太上皇还问:“让你去龙禁卫,你可觉得委屈?”
冯紫英自然要低头:“没什么可委屈的,上哪不是为太上皇和圣人效力。”
哪怕冯紫英一直把为自己效力挂在嘴边,出了大明宫的当今,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,一上轿子便命黄录:“叫个御医来养心殿。”
黄录心下一惊,忙吩咐小太监快去,自己跟在轿边轻声问:“圣上觉得哪里不舒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