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枷锁本是梦,无形无相亦无我。
穷算命运富烧香,颠颠倒倒问阴阳。
十人烧香九为财,又有几炷真香来。
神明不缺三炷香,善心善念财自来。
半疯半傻半疯癫,半人半鬼半神仙。
半离半合半心怨,半俗半禅半随缘。
你要是懂苦,用也无妨;你要是不懂苦,贻笑大方。”
裴晏青默默地点头,这番话,似乎默认是说给他们听的:“大道至简,悟道心学?”
“是了,六爻的最后一爻是问心,补的是本心,是早已知道结局却欲与天争,混乱之后是清明,动荡之后是见真我,我与我周旋,终是我。”欧伊法一字一句模仿徐燃说话,裴晏青听得出,淡然之气已成,似乎是早有预感,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。
“两位施主,请留步。”就在这时,寺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声音。
两人止步转身,就见身后站有一位僧人,穿着破烂袈裟,双手合十,头上剃光了一根脑袋。他的眼角有皱纹横亘,但精神矍铄,看样子是一个得道高僧。
“小施主,请留步。”
那僧人走到两人身前,裴晏青下意识后退一步:“不知大师是有什么事情寻我?”
“阿弥陀佛,小施主,贫僧并非僧人,不过是守这古寺的一介散人,旁人都唤我玄机子。”
那老者眉眼温和,却并非剃度僧相,身上破烂袈裟不过是随意披挂,指尖捻着三枚古朴铜钱,指节粗糙,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淡然。他目光径直落在裴晏青脸上,那双浑浊的眼,似能洞穿他连日来辗转难眠的心事,看得裴晏青心头莫名一紧。
裴晏青定了定神,拱手示意:“大师有何指教?”
玄机子缓缓开口,轻飘飘却字字扎心:“小施主近几日,可是夜夜被梦魇缠身,梦中尽是大水滔滔,无边无际的水浪将你困在其中,喘不得气,逃不出路,每每睁眼,皆是一身冷汗?”
这话一出,裴晏青脸色骤变,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,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在飞机上的噩梦,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,就连朝夕相伴的小叔,他都只字未吐,梦中那冰冷刺骨的水,漫过咽喉,淹没头顶的窒息感,每每想起都让他心悸,眼前这素未谋面的大师,竟一语道破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裴晏青的声音微微发颤,此刻尽是慌乱,他攥紧了手心,满心都是不解与惶恐。
玄机子却不答他的问话,只是垂眸捻了捻铜钱。良久,他抬眼,目光沉沉地看着裴晏青,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此梦非吉,乃是凶兆,小施主往后,可要千万小心,你一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。”
“一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?”裴晏青喃喃重复,心头疑云更重,他下意识转头,看向身旁的欧伊法。
自玄机子开口,欧伊法便收了平日里的爽朗笑意,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地盯着这位大师,周遭的气息都沉了下来。
见裴晏青看过来,他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裴晏青身前,警惕地看向玄机子,却又按捺不住好奇:“大师此言未免太过玄乎,我这侄子,那天睁眼最先看到的人便是我,我与他亲如手足,从小护着他长大,无冤无仇,有什么好小心的?”
欧伊法实在不解,他与裴晏青相依为命,一路护他周全,车祸之事都拼尽全力为他遮掩,生怕他受半点牵连,眼前道长却说要小心最亲近的自己,未免太过荒唐。
玄机子闻言,缓缓抬眼,目光越过裴晏青,落在欧伊法身上,那目光深邃如潭。大师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,惋惜与笃定道:“你身上,必有一劫,此劫躲不得,避不开,皆是定数。”
“一劫?”欧伊法眉头皱得更紧,满脸疑惑,“我近日行事稳妥,并无祸事缠身,不知大师所说的劫,从何而来?”
“从你最亲之人而来。”玄机子目光锐利,直直看向欧伊法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,“过不了几日,你必会栽在你最亲近之人的手上,此乃命数,无从更改。”
话音落下,古寺里的风骤然吹过,卷起地上的香灰,拂过两人的衣摆,檐角的铜铃摇得急促,香火青烟猛地一颤,散了大半。
欧伊法浑身一震,脸上的疑惑瞬间转为错愕。随即扯出勉强的笑意,只当是玄机子胡言:“大师莫要开玩笑,我与小侄子至亲至近,他怎会害我,此事绝无可能。”
他嘴上反驳,心底却产生怀疑,想起裴晏青连日来的异常,想起那场蹊跷的车祸,似乎他这个小侄子,走到哪里都会发生不可预判都事情。原本笃定的心,竟隐隐动摇。
裴晏青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僵在原地,耳边反复回响着道长的话。小心一睁眼看见的人,小叔会栽在自己手上,每个字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他心上。
他想起梦中无边的大水,想起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躁动,想起那座雕像模糊的轮廓藏在深海底,不安与躁动包裹着他的全身。
他抬头看向欧伊法,小叔的身影依旧挺拔,可他却突然觉得,有一张无形的线牵连一二,正将他们叔侄二人紧紧缠绕,宿命的齿轮已然转动,所有的平静,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。
玄机子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神色,不再多言,双手合十,微微颔首,转身便朝着古寺深处走去。
破烂的袈裟拂过青石板上的青苔,步履从容,很快便隐没在苍松古柏之间,只留下一句轻语,随风飘来:“命由天定,事在人为,所有人都在劫中,只是不自知。施主们好自为之,莫等劫至,悔之晚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