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的太快……”余雎若有所思地摸索着下颚,“或许,我们是在认出宋恋花之后,你被掉包了。”
裴晏青抬起头,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置气地问:“你就不应该安慰我一下吗?我的挂链不见了。”
“不就是个装饰品吗?你又没死,哪怕你在第二世界死了,都不算是真正的死亡。”余雎耸耸肩,无所谓地说:“你不用太在意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随意,和你说话果然招人生气,还有点费人!”裴晏青差点要跳脚,他以前暴跳如雷,现在也暴跳如雷,但不知为何,这个家伙总能将他气得跳脚,偏偏他还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余雎眉眼弯弯地盯着生气的裴晏青,反观是自己在思考刚刚那只怪物所说的话,自己喜欢裴晏青?这个问题似乎很重大……
余雎琢磨半天,认为自己可能对裴晏青并非是男女间的爱情,或许是出于对原始代码的好奇,又或许,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?
想到这里,余雎忍不住笑出声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裴晏青一脸不耐烦地说道:“你又发什么疯啊?”
“想到好笑的事情,这点你也不让我回味一下?”余雎边擦拭眼角的水渍,边打趣地说,笑容收敛几分,他转头看向长廊,淡定道,“走吧,我们还未找到通往第二世界的门扉,刚刚出了个宋恋花,下一个又会是什么洪水猛兽,这很难说。”
他们两人掠过层层楼梯,一直朝前方跑去,直到走到最高处,才停住身形。最前方有一座完全密闭的空间,四下空荡得听不到半点回响,灰白的死寂铺展到视野尽头。
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把金属电椅,一位年迈的老人端坐其上,脊背微微塌着。他面容格外苍老,皮肤松弛下垂,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从鼻翼两侧向下延展,刻在面颊上。
是陈泽廷。
他垂着眸,自己被空旷的虚无包裹,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他与这把冰冷的椅子。
空旷的死寂里,一道身影缓步立于电椅身后。男人身着干净的白大褂,衣摆垂落,与周遭灰白的冷意相融。他是那人的儿子,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转控制电击的开关。
陈泽他抬了抬浑浊的眼,看向外来的人,深壑般的法令纹在冷光里愈发醒目,他们隔着几步距离,在这片无垠空寂中默然相对。
“他们是谁?”裴晏青皱紧眉,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余雎的袖子。
余雎轻描淡写地回答:“陈泽廷和陈少茗。”
“别乱动,也别过去,静观其变。”余雎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,轻轻地推搡了一下,他立刻乖顺地站好,只留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余雎。
电椅身后的人男人终于有了动作,他
迈开步伐走近陈泽廷,在他面前停住。他微微倾身,凑近电椅上的人,轻声唤道:“爸……”
陈泽廷闭上眼,沉沉地呼吸着。
男人的眼眸渐渐睁开,眼底一片阴霾与狠毒,他低声说道:“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,你却不珍惜,怨不得我,更怨不得任何人,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……”
“你还记得你几年前说的那句话吗?或许你说的对,我可能是人类的败类。”
男人低声笑了起来,阴森恐怖,让人毛骨悚然。陈泽廷没有理睬他,依旧闭着眼,像是根本听不到他说话。
“你不睁眼看看我,那就说明你还记得。”陈少茗低低地叹息一口气,勾起唇角,阴测测地看着他,“你知道吗?我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陈少茗了,我现在的实力以及地位,是你的巅峰,是你永远越不过去的高峰。这下子可明白了,你曾经犯下的错误,到底有多愚蠢,多无知。”
陈少茗的语调轻佻,仿佛在讲着一件极平常的事情。他的表情很是得意洋洋,像是已经胜券在握,胜利已经在手掌之上。
“爸……”陈少茗忽然叫道,他俯身靠近陈泽廷的耳朵,用只有他们父子俩才听得见的声音轻轻说着,“我一直在想,我为什么一定要活着?”
“现在我忽然间,好似找到了我活着的理由。”陈少茗继续说着,“世界没了我会更好,所以我要继续活下去。再且,我不见得世界有多好,世界怎么会容不下我一个败类呢。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陈泽廷见自己唯一的儿子,
竟然做出了这样疯狂而又不可理喻的决定,气得浑身发抖,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怎么?你不认同吗?世界而已,凭什么判我出局。”陈少茗的表情突然变得阴狠无比,他眯起眼睛,“我是个祸害,那又怎么样?依我看,世界还有许多人不配活着,我不也仁慈的允许他们有存在的价值了?”
“你那是诡辩!”陈泽廷厉声斥责,他的双眼怒视陈少茗,颤抖的声音带着愤怒,“你就不该是我的儿子,当初宋恋花生下你就应该要把你给打掉,免得你这个孽障留在世上贻害人间。”
陈少茗哈哈笑了起来,他的笑声格外刺耳,“你居然还有脸提起宋恋花呀,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提起她?再说,你撑起这个家庭了吗?你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吗,你有赚了多少钱给我妈花?要是我妈真的拿到了一个亿,你觉得她会像是疯婆子那样逼自己儿子疯狂读书吗?你当初是怎么承诺她的?车?房?你一个都没有。”
“那你们是没有体验过我的感受吗?我每天不都在九九六,零零七,加班加点吗!你以为我为了谁啊,不然我们吃什么!我现在工作压力很大!你到底有没有理解过父亲的良苦用心!”陈泽廷咆哮道。
陈少茗听这理直气壮的话更是来气,他乐得开怀大笑道:“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,你良苦用心,难不成我就没有努力过吗?你年轻的时候有这么多的机会,AI爆发、短视频盛行、黄金暴涨,你为什么一个风口都抓不住!还老老实实的穷了一辈子,你是个懦夫,你是一个没有出息的懦夫。”
陈泽廷僵在电椅上,绝望地看着天花板,相隔数年,他曾经也有问过这样的一句话,似曾相识的。
“怎么?你也是感到绝望啊,感到想哭了?你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吗?别哭啊,世界给予不了你从头来过的机会,我可以给予你第二次机会啊,前提条件是,你肯臣服于我。”陈少茗的话意味深长,他悠哉悠哉的走到陈泽廷的身后,久久的注视着裴晏青和余雎两人。
“别过去!”余雎大喊一声,可惜来晚了。
随后父子两人的身形一晃,裴晏青冲上前去,余雎连拉都拉不住他。裴晏青的手指即将触碰那对父子,父子一闪而过来,到他们身后的是陈少茗。
陈少茗背对着他们,侧目斜视,漫不经心地往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,哼哼地笑道:“可惜的是,给予这么多的机会又有何用?普通人,真的知道机会藏在哪里吗?”
“说到我的父亲,我曾经也将他视作为我真正的父亲,在小时候的那几年里,我们之间的关系良好,一直相处融洽。”
“忽然有天,母亲撕开家庭里最后的一块遮羞布,我才知道,我本该可以有一对精神健全的父母或者是……家人?他们竟然不怎么喜欢我,竟然不怎么期待我的出生,多么令人惋惜呀,唉。”
陈少茗的身影在灰白的空寂里渐渐淡去,脚步声越来越轻,最终彻底融进无边的死寂中。
裴晏青僵在原地,胸口还因刚才的冲动微微起伏,他下意识就要迈步去追,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力道扣住。
“别动。”
余雎的声音清冷,指尖稳稳攥着他的手臂,将他牢牢拦在原地。
裴晏青猛地回头,不解地问:“你抓着我干什么?他刚才明明就在眼前。”
“这里出现的人和物,最好不要触碰。”余雎打断他,眉眼沉了几分,目光扫过方才陈少茗消失的方向,“忘了上一个宋恋花了?差点我们都得要死在这里。”
裴晏青一怔,刚才的回忆瞬间涌上来,后背微微发凉。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反驳,只是不甘心地皱起眉:“可……那是陈少茗。”
“是他的残象,不是他本人。”余雎松开手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,“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纠缠这些,找到门扉离开这里才最重要。”
两人一同抬眼望去,前方是彻底封闭的尽头,灰白的墙壁连缝隙都没有,哪里还有半分路可走。
裴晏青环顾四周,空荡死寂,连刚才的电椅与残影都已消失,只剩下冰冷压抑的空旷。他泄了口气:“前面没路了,总不能撞墙出去。”
余雎沉默片刻,目光缓缓往回扫:“往回走。门扉不会凭空消失,一定是我们刚才错过了。”
裴晏青虽心有疑虑,却也别无选择,只能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调转方向,沿着来时的长廊缓步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