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的最后一层雾霭褪去,双脚落地的刹那,阴寒瞬间裹住全身,压得人胸口发闷,呼吸发沉。整片天地褪去了星航院雨后的清新澄澈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荒芜的域场。
远方地平线的正中央,一株撑天覆地的巨树巍然伫立。
树干粗壮如山,根系撕裂大地,盘缠交错深入地底,遮天蔽日的树冠压垮半片天穹,树的纹理间渗出血色微光。
“这不是那个……血肉古树吗?长在这里?”
余雎还在思考着,震惊于古树的宏大。但另有一双眼睛遥遥望着那棵万古沉凝的巨树:
“欲望古树……无论见到多少次,都觉得很壮观。”
“可惜,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研究不朽了吧。”
两人忽然抬头,彻底踏入第二世界的瞬间,周遭景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畸变崩坏。
原本鲜活翠绿的草木,正在极速褪去生机。鲜嫩叶脉一寸寸灰白枯朽,紧接着逆向渗出血色纹路。地面杂草僵硬挺立,层层堆叠铺满路面。道路两侧的低矮灌木丛彻底失控疯长,杂乱枝蔓横空交织。
每一根枝桠的顶端,结出一颗颗圆润饱满的“红苹果”。
不用多说,两人心底已然确认……
刚刚两人都没说话,那道低频声波源头自欲望古树,而这片整片崩坏异化的域场,全部由那位前总设计师的残存执念构筑而成。
裴晏青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胳膊,浑身寒意不散,眉头紧紧皱起:“这里怎么比起之前的记忆回廊还要阴森森的?”
余雎强压着持续走高的低热,额角早已沁出冷汗,视线虚浮,却依旧保持冷静的判断,沉声警示:“我们继续往前,尽量避开这些异变植物。”
他抬眼望向眼前熟悉的建筑轮廓,眸色凝重:“我总感觉哪里极度怪异。而且这片建筑格局和结构,分明就是我们星航院的教学楼。”
抬眸望去,熟悉的教学楼静静伫立在畸变草木深处,楼体外观与现世别无二致,却彻底沦为执念的囚笼。
整栋楼死寂空旷,不见半分人影,却随处可见散落在各角落里,各式干瘪扭曲的小动物尸体。
兔子尸体四脚僵直,双眼空洞,皮毛染血。青蛙躯体浮肿扭曲,僵硬地摊在地面。就连形态怪异的洋葱躯体也层层溃烂,皮肉剥离,随意丢弃在角落。
遍地尸骸,无声无息,死寂惨烈。
教学楼的每一扇玻璃窗上,都叠满大小不一的血色掌印,鲜红欲滴,仿佛刚浸透热血,最终尽数湮灭在这片绝望的域场之中。
阴风穿廊而过,整栋教学楼空荡死寂,无声无息,却压抑得人喘不过气。
两人迈步踏入长廊,稳步纵深前行。
越往走廊深处走,周遭气温越低,空域气压沉坠,无形的重压死死扣在肩背之上。
裴晏青很快呼吸微促,额间冒出薄汗,汗珠顺鬓角滑落,坠入衣襟,忽冷忽热的不适感让他清醒一会儿。
身侧的余雎状态更是濒临极限。
持续的高热灼烧内里,肌体酸软无力,视线反复发黑,每一步的前行都在强行透支身体,可他依旧身姿挺拔,不露半分颓势。
两人沉默前行,纵深四五十米,长廊没有半点多余声响。
就在这时,廊道最深处,骤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女孩惊呼声……
“啊!”
裴晏青脚步骤然顿住,心神瞬间绷紧,凝神侧耳。
紧接着,那道女声在教学楼的长廊上回荡,她慌张劝阻地说,一遍遍盘旋在长廊上空:
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!”
“快停下,快停下!”
声音无从定位,似在耳畔,又似远在天涯。
裴晏青侧头看向身侧的余雎,低声开口:“你听到一个声音了吗?”
“听到一点声音。”余雎皱眉回答。
裴晏青心头寒意更重,复盘周遭的一切,低声分析:“我想也是这样,否则,为什么我们的脚步声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?”
话音刚落,身侧整片玻璃窗区域,骤然爆发一阵巨大的震颤!
“哗啦!”
裴晏青猛地抬眸侧望,瞳孔骤然剧烈收缩。两侧所有教室的玻璃窗内,挤满无数畸形人影。他们躯体浮肿扭曲,肢体错位变形,皮肉灰白死寂,没有半点活人气色,唯独一双双眼球灼灼发亮。
所有人的动作尽数定格,五指撑开,死死的扒抵在玻璃内壁,指节紧绷,姿态扭曲,像是一群被困在夹层里的囚徒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拼命扒窗求索光亮,渴望逃离这片永寂。
那些眼眸齐齐朝外凝望,全员僵死不动,无声狰狞,密密麻麻铺满所有窗面,令人头皮炸裂。
“这些……这些是什么东西!”
裴晏青心底惊涛骇浪骤起,背脊窜起彻骨凉意,忍不住低呼出声。
而身旁的余雎,反应远比他剧烈。
高热带来的眩晕骤然加剧,可他的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,在瞥见这群畸形人影的瞬间,他条件反射般抬手掠向腰间。
流光一闪,虚空瞬间凝形,一把反物质解构光束手枪骤然成型。
他面色发白,却握枪极稳,没有迟疑,当即扣下扳机!
“砰砰砰!!!”
解构光束破空而出,精准穿透无数畸形人影的躯体,可预想中的瓦解全然没有出现。
窗内的畸形人影依旧定格扒窗姿态,猩红眼眸凝望着两人,两人似乎从这双眼睛里,面见深渊。
裴晏青惊疑,余雎持枪的指尖发颤,虚弱感彻底翻涌上来,他面色剧变:“这下子彻底解释不通了!别盯着它们看,立刻往前,找到走廊尽头的门扉!”
他死死盯着窗内被定格的人影:
“这些不是怪物。”
“他们,这些学生……是当年被执念彻底定格在维度裂隙里的人。”
在进入教学楼那一刻,他们所在的地图极度缩小,给他们发挥的空间并不大,长廊又长,两人不敢再多滞留半分,压下心底的惊悚,抬脚继续朝着走廊深处快步前行。
走廊死寂无声,只有两人的脚步声,在空旷的楼体里来回回荡。
可就在他们走出十余米的瞬间,身后,骤然响起一片摩擦地面的怪响。
窸窸窣窣,咯吱咯吱,像是僵硬的关节强行掰动,腐烂皮肉蹭过地板,从两侧所有教室窗口外蔓延开来。
两人脚步同时猛地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