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形穿过流转的维度气流,失重感转瞬即逝,双脚稳稳踏在平整光洁的地面上。
三人落地的瞬间,周遭的混乱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柔和的光线,还有少年人嬉笑交谈的喧闹声。
裴晏青和余雎下意识抬眼环顾,顿时怔住。
方才残废的废弃教学楼,早已换了一番模样。墙体粉刷得洁白崭新,廊柱光洁锃亮,地面一尘不染,窗明几净,往日里衰败的气息荡然无存,整栋楼宇干净又明亮,处处透出鲜活的生机。
裴晏青下意识揉眼睛,难掩诧异:“这……还是刚才那栋楼吗?怎么完全变了样子?”
余雎按着发胀的太阳穴,体内的高热依旧未退,可眼底的凝重却稍稍散去,他望向楼外的视野,缓缓开口:“是同一处空间,只是……我们踏入的时间线,应该是在这座教学楼未被废弃之前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。
昔日那株遮天蔽日的欲望古树已然不见踪影,原地只剩下一棵翠色欲滴的大树。树冠舒展,绿叶层层叠叠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点,微风拂过,枝叶轻晃,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。
走廊上来来往往走动着不少身着校服的学生,步履轻快,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。三五成群凑在一起,低声说笑,话语断断续续飘入三人耳中。
“听说这次毕业设计的考核标准又提高了,我现在对着选题头都大了。”
“何止啊,实验数据反复核对了好几遍,就怕最后出纰漏,毕不了业可就麻烦了。”
“别愁了,抓紧时间赶进度吧,负责我们组课题的那位学长,能力可是顶尖的,跟着他应该能顺利过关。”
句句不离毕业论文,课题实验,毕业设计,寻常又热闹,是校园里再普通不过的日常。
徐燃望着眼前一派祥和的景象,神色平和,感慨道:“这是回到了正规吗?还是挺怀念那个时候的,可惜回不去了。”
裴晏青望着往来说笑的学生,想起此前见到的血色掌印与遍地尸骸,心中唏嘘不已,听徐燃这番来话,又觉得稀奇:“院长怎么会怀念呢?是这里曾经有你的朋友吗?”
徐燃扬起下巴,目光触及那棵大树,慢悠悠地说道:“有吧。”
一名抱着画夹的学生从几人身旁路过,好奇地多看了两眼,见三人气质与众不同,也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,便快步走向画室方向,嘴里还念叨着:“绘画类的毕业创作也得抓紧了,可不能掉队……”
“那学生能看见我们?”裴晏青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“这样吗?那问题太大了。”徐燃眉峰拧紧,她盯着那位学生的背影,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中逐渐离去,暗自垂眸,“跟过去。”
一路上,他们跟踪抱着画夹的学生来到一间画室里头,那位学生将画板交给另外一个人,随后便匆匆离去。徐燃三人躲在门口旁边,却见到那人的身影,是年轻的总设计师。总设计师是星航院里研究系的学生蒋厅南,这个蒋厅南与几年后的蒋厅南完全是天上地下,一个似傲慢的天骄,一个似可怜的社畜,无人会想着把两人看成是同一个人。
“这个是……蒋厅南?”裴晏青忍不住吐槽,“怎么做到差别都这么大的。”
“蒋厅南,他少年得志,但要知道这少年得志是人生三大不幸之首。少年人应鲜衣怒马,可惜年少认知不够,容易迷失自己,成为浪子沉迷低级趣味。”徐燃摇头,“他早该是这样的结局了。”
裴晏青:“那还有什么事人生不幸的?”
“无权而多财者,家贫而貌美者,心弱而早慧者。”
裴晏青低声咂舌,屋内的蒋厅南却像是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,停下手中整理画稿的动作,转头望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气氛微微一滞。
蒋厅南上下扫了一眼门口的三人,视线最先落在徐燃身上,开口唤道:“徐燃学姐?你怎么过来了?”
他认得徐燃,毕竟对方在院内向来声名在外,是上一届中极为出众的人物。可当目光移到一旁的余雎与裴晏青脸上时,眼神里便只剩下全然的陌生,眉头微挑。
徐燃神色从容,缓步从门边走出,顺势侧身让出身后两人,笑着解释:“路过这边,正巧看见有人进来,就跟着过来看看。这两位是刚入学的学弟,对院里的教学楼好奇,四处闲逛迷了路。”
余雎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燥热,面色平静地颔首示意,裴晏青也连忙配合着露出拘谨的神态,装作初来乍到的模样。
蒋厅南闻言了然,收回探究的目光,没有再多追问。他如今一门心思扑在毕业设计与实验课题上,对低年级新生本就无意过多寒暄,只是随口客套了两句:“原来如此。这一片的画室平日里少有人来,路况确实绕,你们逛的时候多留意些。”
说罢,他又低头看向桌上那幅尚未完工的画作,正是日后化作欲望古树雏形的底稿。阳光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,耀眼却也暗藏着无人预知的风暴。
徐燃望着眼前鲜活的青年,心底轻叹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多谢提醒。看你这般忙碌,是在赶毕业创作?”
“嗯,毕业设计的相关画作和实验记录都得收尾了。” 蒋厅南随口应着,“这次的课题难度不小,不过我倒有把握顺利完成。”
“你们这研究星际生态的,还要学习绘画?”裴晏青顿感稀奇。
蒋厅南闻言抬眸,爽朗傲气的笑着,放下手中画笔,顺势倚在桌边,耐心解答裴晏青的疑惑:“星际生态研究可不只是埋头演算数据,摆弄仪器。精准的手绘图像,能把植株形态和纹理细节直观呈现出来,不管是组内研讨,学术归档,还是对外交流,都比冷硬的数字要生动得多。久而久之,绘画也就成了我们专业的辅助技能,也算摸索出了一种新的研究呈现形式。”
说着,他抬手指向窗外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树,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:“瞧见楼前那棵绿树了吗?那就是我们整个课题小组的心血之一,是利用月壤培育出来的试验苗木。”
“月壤栽培?”裴晏青微微挑眉,来了兴致,下意识又往前挪了半步,“没想到效果这么好,看着和普通林木没两样,长势还格外旺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