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希望这个晚上没有这么恐惧。”裴晏青还是如此的害怕自己一个人,以前的创伤带给他的后遗症可不小,他甚至觉得,自己的双腿有些站不稳。
他的身体状况,他最了解。
一夜无眠喧嚣,破晓天光微亮,灰蒙蒙的清晨依旧无月无星。清晨六点,爱心食堂窗明几净,暖黄灯光洒落,食物香气漫溢,氛围闲适温暖。
五人准时抵达。
画框一进门就直奔甜品餐台,端着满满一盘精致小甜点,眉眼弯弯,心情极好:
“过去这么多年,星航院的伙食还是那么符合胃口,早起还有自助早餐,我真的要怀疑学院是变相给我们放福利假期了,就是吧……这个食堂名字是不是该改改了?”
“要是这个食堂的名字改了的话,就没人认识这个食堂了。而且爱心食堂这个名字哪里不好了,这可是代表学校对学生的一种关心。”徐燃如今换了一套打扮,颈间系着宽大的白绸领结,绸面洇开几缕绯红,顺着锁骨垂落。修身的黑缎短衫搭红衬裙,层叠裙裾,腰间束带,银链垂落身侧,坠着小星芒挂饰。
她托着一盒披萨包装盒,款步朝他们走去,而她得身后跟着的是毕岚,毕岚怀抱一摞文件夹,跟在徐燃身侧,一路向这边走来。
六人顺势落座长桌,阳光铺在桌面,餐盘、汤碗、糕点整齐摆放,烟火气融融,彻底看不出半点特级任务的紧绷氛围,毫升松弛。
徐燃将手中精致的披萨盒轻放在桌角,拆开推到众人中间,轻声道:“今早特意加的手工鲜果披萨,趁热吃,路上赶路不一定有时间用餐。”
她再拎起一旁一玻璃壶深褐色咖啡,挨个往玻璃杯里倾倒,醇厚苦涩的香气瞬间漫开,难得感叹道:“一夜没睡踏实吧?校内流言沸沸扬扬,你们也跟着熬神,喝点咖啡提提神。”
画框不客气地捏起一块披萨,少年咬了一口,眉眼舒展,随口笑道:“本来还以为就是普通外勤调研,没想到院长亲自陪吃早餐,待遇直接拉满,说是度假我真信了。”
毕岚放下怀里的文件夹,规整叠放在桌侧,指尖轻轻抚平文件夹边角,附和着开口:“确实难得,最近校园人心太浮躁,能出外勤换换环境,也算休整。”
画框拿起盛满咖啡的玻璃杯,仰头小酌一大口,下一秒眉头狠狠拧死,喉间一阵翻涌,捂着嘴险些当场吐出来,连忙拿起桌边清水猛灌两口,脸色发白。
“呸!什么东西?” 他缓了好半天才平复反胃感,蹙眉看向徐燃,不解地诘问:“院长,这咖啡里面到底加了什么?口感又苦又涩,还掺着一股古怪的汽油味,根本难以下咽。”
徐燃闻言眨了眨眼,端起自己面前没动的咖啡杯,一脸理所当然:“这不是学院里面最近很火的特调咖啡吗?我看不少学生排队抢购,大家都很喜欢,我就顺带囤了几瓶带来给你们。”
毕岚垂眸抿了抿唇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却没有当场戳破。
她心里清楚,这批咖啡是咪啾院长前些日子送来的,口感混杂了大量的汽油,味道怪异至极,徐燃自己完全喝不惯,便索性全部带来分给小队众人。
又是这杯咖啡……
裴晏青心里暗自嘀咕着,捧着咖啡杯,只浅浅抿了一小口,尝到那股汽油味便立马放下,没有搭话。
这怕不是徐燃阿姨喝不惯,怕是尝试过想扔掉它又感觉浪费。
裴晏青人生感觉自己像是被命运捉弄了一般,悄悄侧眸看向身侧的余雎,小声的问:“学长,你觉得好喝吗?”
余雎只沾了一小口便搁置杯子,坐姿端正,脊背微挺,眉眼清冷静定,全然不理会裴晏青所说,他的指尖抵着杯壁。
片刻后,徐燃看着几人吃鳖的神色,敛去眼底的温和,正式切入正题。
“趁着全员到齐,早餐这段时间,我把本次珠崖行动的全部细节,一次□□代清楚。”
话音落下,桌上轻松的氛围悄然淡去。
徐燃抬眸,目光逐一扫过五人面容,字字清晰:“你们昨夜收到的通知,只写了线索摸排、外景取证、轻装外勤,看着像普通实训,是我刻意压下来的。”
“本次行动,绝非普通调研。”
一句落定,画框咬点心的动作微微一顿,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:“这是真的,出事了吗?徐燃院长。”
毕岚放下那杯难喝的咖啡,瞬间端正坐姿,眼底松弛褪去,彻底进入工作状态。
“是。”徐燃阖了阖眼,继续细说:“昨夜血月彻底隐没,并非天象异常,是人为干预。作案者,往届退学学生池雾,也就是你们二人昨天在月宴现场亲眼所见,自称是偷月人。”
她看向余雎与裴晏青:“你们二人是全校仅有的目击者,也是唯一能捕捉到池雾投影形态的人。他的投影频段脱离学院所有安防体系,诡异程度远超常规事故。”
“事发突然,现在我们对池雾的了解还不够透彻,池雾的档案里头,唯一留下的线索只有他,池樾。”
“我们调取全城户籍和流动人口备案,查无池雾关联人池樾的任何公开信息。”徐燃点开桌侧悬浮的微型光屏,弹出珠崖整片海域的地形图,密密麻麻标注着盲区、断信号区域、私人封闭园区,“唯一线索,就是你们从旧机甲事故底层日志挖出的珠崖地址。”
“池樾身份不明、无备案、无公开轨迹,大概率常年隐匿在珠崖滨海盲区。”
毕岚眉心微蹙,快速在随身终端记录重点:“所以,月亮的消失、当年的机甲事故、池雾退学、神秘联系人池樾,院长,你是在想池樾和池雾有着密切的关系我?四件事是同一条幕后线?”
“是。”徐燃颔首,郑重地说,“也是本次任务的核心,是追查池樾踪迹,破解池雾偷月真相,查清月相消失的根本原因,挖掘数年前的机甲事故被人为抹除的全部隐情。”
她看向三人神色微震的队员,补充道:“我刻意伪装任务等级,压低风险预警,一是避免全校大范围恐慌,二是防止暗处之人监测到学院特级行动动向,提前藏匿,销毁线索。”
烛九彻底收起懒散姿态,正色开口:“也就是说,我们看着像度假,实则是暗中入局探查?”
“没错。”徐燃的目光落向余雎,“珠崖秋冬多海雾台风,极易屏蔽信号,阻断通讯,随时可能全员断联。你们一定要结伴行动,严禁单独离队,严禁擅自探查未知区域。”
“那边私人产业繁多,别墅、园区、球场、海域栈道,大多独立闭环,监控空白极多,暗藏未知风险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裴晏青:“裴晏青,我记得你家族名下的滨海高尔夫独立园区。”
“院长,这件事情……”裴晏青想起自己从未在徐燃的面前提到过,他怎么可能知晓。
余雎接话道:“是我告诉老师的,昨晚,你祖母也同意了。”
裴晏青:“……”
“放心吧,你小叔已经和祖母沟通过,我已经核验过安保与独立通讯系统,给你们建立一个安全性最高的锚点,到时候,全队统一落脚在那边。”徐燃说。
裴晏青点头应声:“明白。”
徐燃最后看向全员:“此行没有放松,全员时刻戒备。但也不必过度紧绷,合理休整,优先保全自身安全,其次追查线索。”
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五人肩头,方才餐桌上的轻松嬉闹彻底褪去。徐燃抬手看了眼时间,收起光屏,拿起桌边的文件夹递给毕岚:“时间差不多了,吃完整理行囊,七点准时停机坪集合,全员出发,奔赴珠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