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要重晶雪者，无需金银，无需物资。”

他向前倾身，轻飘飘地落下致命条件：

“我的规矩，向来简单。”

“以心换雪。”

四字落地的瞬间，方才喧闹沸腾的广场骤然死寂。所有居民瞬间定格动作，保持着仰头凝望的姿态，他们的神情麻木空洞，眼底的狂热褪去，只剩一片死寂的顺从。两三千人的动静尽数消散，整片广场静得可怕，连风声都仿佛凝滞。

热闹过后的死寂，令人头皮发麻。

科科塔尔浑身的霜雾紊乱，急速传音：「以心换雪……是掠夺精神本源！他在用重晶雪，交换这座城所有人的心神与意识！」

余雎喉间发紧：“难怪全城人滞留不走，难怪天灾之下安稳如常。哪里是被庇护，这和被圈养又什么区别。”

裴晏青终于彻底明白方才那些黏腻注视的由来。他们不是警惕外人，是被操控的傀儡，本能地戒备着所有闯入这片棋局的异类。

唯独池樾站在人流边缘，身姿挺拔孤静。血脉共感的细密锐痛持续拉扯经脉，可他面色依旧平静，那双糅合深海蔚蓝与落日金红的眼眸，沉沉地落在高台那道身影上。耳侧终端微微发烫，衣间那封带着池雾字迹的信件，隔着布料与高台的气息遥遥共振。

无需看清面容，无需确认身份。

这种偏执，这种掌控，这种把人命与欲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戏谑棋局，从头到尾，估计只有一个人的手笔。

只为等他踏入，等他亲眼见证，自己的弟弟如今变得偏执疯狂的模样。

高台之上，那人似是终于察觉到边缘处的那道视线，他狡猾的偏头，隐在阴影中的下颌线条愈发清晰，轻佻的开口：“怎么？远道而来的客人，要不要上前，换一份能暖遍寒冬的重晶雪？”

针对性的邀约，锁定四人，尤其是静静伫立的池樾。

池樾的薄唇紧抿，低声沉稳开口：“池雾，是你？！”

就在空气凝滞的刹那，高台上那道藏在阴影里的人影忽然轻轻一顿。

方才那缕戏谑慵懒的笑意收敛，他垂眸收回伸向半空的手掌，碗中莹白的重晶雪粉末静静地沉落，他无辜地开口：“嗯？远道而来的客人，你是不是认错人了？”

他歪头，姿态无辜又平和，像是全然听不懂池樾话里的针锋相对：“我可不认识你们口中的池雾。”

话音一顿，他摩挲着玉碗边缘，似笑非笑，“或许说，你们这是不满意我的交易规则，不满意我这座城？”

高台上的人彻底收回悬空的手，将盛满重晶雪的玉碗扣握在掌心，姿态散漫，故作惋惜的轻叹道：“那倒是可惜了。看来手头上这最后一份顶级重晶雪，今日怕是卖不出去了。”

轻描淡写的几句话，看似退让无辜，实则字字带着挑衅。

他明知他们急需重晶雪续航飞行器，明知他们身陷他布下的棋局，却偏偏装作一无所知，拿捏姿态，刻意拉扯。

池樾眼底最后的隐忍彻底褪去，血脉共感的刺痛顺着经脉反复撕扯神魂，可这一刻，所有的虚弱都被心底翻涌的冷怒压下。

他最厌烦池雾这般模样。

永远躲在幕后，借他人皮囊演戏，装无辜，装陌生，用最平淡的姿态，做最偏执疯狂的算计。

“池雾！”池樾抬眼，低喝出声：“是不是你布局把我们引来这里的？不要让我跟你说第二次！”

声落刹那，他的身后在半空炸开大片虚化的血色翼影，抬手掠过低空。腾腾血色自他掌心翻涌炸开，猩红血光缠绕成型，血气腾腾的枪身凭空凝形，枪刃锋利，血色流光在天光下灼灼跳动。下一瞬，枪尖抬起，笔直隔空直指高台之上的人影。

下方数千麻木伫立的居民，在这一刻集体身形微僵，精神被无形的血色威压震慑，悄然一颤。

面对直指眉心的枪锋，高台之上的人影却半点不惧。他依旧眉眼弯弯，笑意温和，没有慌乱，甚至缓缓站直身体，坦然褪去周身的阴影，彻底站在透亮的日光之下。

这一刻，裴晏青等人终于看清了他的真容。那是张普通的面容，眉眼平淡，轮廓寻常，肤色普通，丢在人堆里转瞬即被淹没，是最不起眼的普通人模样。和他们印象里那个容貌极具辨识度的池雾，差别巨大。

裴晏青瞬间愣住，怎么会？

“你在伪装别人的面孔？”池樾皱眉问。

高台之上的人笑着开口：“什么叫做我在伪装别人的面孔？这位客人，你这是在诽谤我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