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地方是父亲和母亲为我们准备的。那天是我们的生日,我们邀请了很多朋友到岛上去玩,他们都给了我们一份巨大的惊喜。”池雾看着篝火旁边的人群,嘴角扬起甜蜜的微笑:“父亲和母亲为我们选择了这个地方,我记得,这个地方的风景很漂亮,可以一览大海之美,一览海底世界的瑰姿。”
池樾看向池雾,那是他印象深刻的一幅画,那时候的他们是那么的幸福,可是,那副画却在他们最幸福的时候被人撕裂。
“我没记错,当年晚上,父亲和母亲送给你许多礼物,连那些朋友都喜欢围着你转,而我被父亲带去了他的机械工坊,唯一留给我的礼物,是父亲给我的automata机巧装置。”池雾伸出手,指尖一闪,勾勒出轮廓。镂空黄铜齿轮塔为基座,酒红色的菌伞状翼片环绕舒展,淡蓝小人立于装置中央。机芯缓缓咬合运转,带动菌翼起伏,人偶浮游前行,机械虚影在旁延伸,如同一座漂泊于深海的微型机械幻景。
这座发条Automata机巧装置,被他们的父亲誉为深蓝之旅。
“是深蓝之旅?但是这件机巧,它的发条不是被你做成钥匙了吗?”池樾惊讶道。
“哥哥,你真的是贵人多忘事。”池雾冷哼一声:“是不是当年忘记了,你总是有间断性遗忘,一会儿忘记拿钥匙出门,一会儿忘记拿雨伞出门,你现在还记得这座automata机巧装置吗?它可是被你毁掉的啊。”
“可那个时候,不过是我和你之间吵了一架,失手打碎了它,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原谅了这件事。”池樾懊恼地盯着池雾,当时他也不过只是小孩心性,谁又能料到会酿成今天的悲剧呢?
“呵……”池雾嘲讽地冷哼一声,再次化作是血色的蝙蝠,向外飞去,池樾也从高塔上纵身跳了下去,追赶着血蝙蝠。
咸涩的海风迎面扑来,拂过脸颊,是落日残余的暖意,发丝被海风肆意掀扬。
远方熔金般的落日压在海平面上,整片天地浸在橘红沉郁的霞光里。他大步向前狂奔,视线死死地锁定前方凌空掠动的暗影。
血蝙蝠展开薄如蝉翼的翼膜,在落日余晖里划出飘忽不定的轨迹,低低盘旋。海风卷着海腥气灌入咽喉,急促的喘息在风里散开,他不肯放缓脚步,追着那团猩红,朝着落日延伸的海岸线不停奔去。
海风一次次扫过面颊,落日将一人一蝠的影子拉得极长,融在辽阔苍茫的暮色之中。
最终,池樾缓步离开街巷,海浪的声响渐渐淡远。沿路间隔立着复古的鎏金路灯,往前走数百米,气势恢宏的雕花大门横亘眼前。沉重的铁门无声向内敞开,穿过大门,视野开阔。大片修剪完整的青草坪向远处延伸,蔷薇肆意盛放。馥郁的花香随着晚风漫溢开来,花瓣时不时被轻风吹落,飘落在青石板步道上。
远处矗立着一座欧式庄园的主楼,落地窗反射暮色,回廊立柱在黄昏投下阴影。他走到庄园的面前,风衣的下摆被林间穿来的风掀动。绕过中央的景观喷泉,落英沾在他的衣角,最终踏上石阶,停在了豪门庄园的门前。
“哥哥,你还记得这个房子吗?”血色的蝙蝠飞进向他敞开的大门,那栋主楼的大厅里有一张精致的桌椅,桌上放着四杯鲜艳欲滴的红酒。
“记得,虽说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楚他原来的模样,但我能肯定的一点是,这里是我们在拂郎察的家。”池樾看了眼那四盏酒杯,他记得,他曾喝过一杯,是父亲为了讨好母亲特别让人酿好的美酒,这是母亲最喜欢的味道,葡萄酒香醇浓厚,酒味醇厚,搭配红色的葡萄,那是母亲最喜欢吃的。
“是吗?那哥哥你肯定记得这一幕。”血色的蝙蝠落在一杯红酒之上,池雾的身形幻化在桌子的面前,他伸出手端起桌上的杯子,对着池樾举杯:“这是母亲最爱喝的红酒,父亲和母亲经常把这酒当作我们彼此的信仰,他们总是说,我们都是他们的最骄傲的。”
池雾将一口酒一饮而尽,然后对池樾招手:“哥哥,你来尝尝,你现在又有多长时间没有品尝这美酒的味道了。好不容易等来家人团聚一场,怎么能少了美酒的美味。”
“美酒?我记得你小时候就不爱喝酒,说这酒有刺激性的怪味,你以前是并不愿意喝的。”池樾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,酒色晶莹剔透,散发着迷蒙的红光,一圈一圈的涟漪漾开,酒香浓烈。
池雾放下酒杯,抬眸盯着他,他忽然笑着说:“看来哥哥的记性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啊,我以为你会忘记这件事情,那也确实,母亲给我递过来的美酒就不是美酒啊,那是人的鲜血啊,美酒怎么可能会有刺激性的怪味,难以置信,我到现在都不是很能接受自己有一层异样的身份,母亲知道,可她从未告诉我啊。”
随后他消散得如蔷薇的花瓣,一道刺眼的白光笼罩池樾的视线,池樾抬起手遮住了双眸,他感觉自己的头部传来阵阵疼痛,脑袋里像是要爆炸一般,一种强烈的冲动,他恨不得将眼前所见的东西全都摧毁,然后将这个地方统统变成荒芜的沙漠。
一阵眩晕过后,池樾猛地睁开双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房间,那是他和弟弟小时候的房间,摆放着他们小时候用的玩具,一切如初。池樾愣愣坐在那儿,他看着床头上放着的一本日记,翻开扉页,那是母亲写的信。
这些信件都没有拆开过,保留得完好无损。
可他不记得自己有过日记,这难不成是池雾的?
池樾没有翻看弟弟写的日记的习惯,他选择出去这个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