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尤其克制不住视线,总会下意识落在余雎脑后那根小辫子上,也偏偏让他挪不开目光。
裴晏青迅速收回视线,故作淡然地收拾随身物品,平淡地开口:“这么多年独住,突然挤双人宿舍,你应该很不习惯。”
余雎头也没抬,整理着随身的配件,不落下风:“你我一样,没必要装体谅。”
封闭安静的宿舍空间里,裴晏青身上的梅香格外清晰可闻,笼罩在两人咫尺的距离里。
余雎一直很喜欢这股味道。
“真是古怪。”裴晏青吸了吸鼻子,他愁苦地望着天花板,“你有嗅到一种花香吗?那个好像是梅香。”
这间制式宿舍没有任何绿植,通风系统循环的是标准的过滤气流,不可能凭空生出自然花香。
余雎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眸看向他。
他早已习惯花香的存在,只是从未点破。此刻听见裴晏青主动提起,现在仅有微妙的异样。
“我一直能闻到。”余雎开口。
裴晏青侧头看向他,目光落在他那张近乎与自己相似的脸,面如照镜,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披肩发,心跳又下意识慢了半拍。他压下那点无端的悸动,皱眉猜测:“Soren,你是不是用了香型洗护或者香水,我居然在你的身上闻到了香味。只是味道太淡,你自己察觉不到,没想到你会偏爱这种清冷的梅花调。”
在他固有印象里,余雎向来从不会沾染这类偏柔的香气装饰。
余雎闻言,随即轻笑一声,笑意极轻,转瞬即逝。
“我从不用任何香剂。”他平静地直视裴晏青,“你仔细闻闻。这味道,是从你身上散出来的。”
裴晏青怔住。
他低头抬手,贴近自己的衣领和袖口,反复嗅闻,衣物干净得只有消毒纤维味,哪里来的花香,怕不是余雎在哄骗自己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立刻否认,“我身上没有任何味道。”
两人瞬间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两难僵局。
余雎笃定气味来源于裴晏青,裴晏青却完全自我无感。狭小的双人宿舍里,空气安静得诡异,那缕若有若无的梅香依旧漂浮在咫尺之间,只有余雎能清晰捕捉。
裴晏青思索片刻,很快想到验证方法。
他抬手点亮个人终端,点开私聊界面,直接给隔壁单间的池樾发送消息。没有多余铺垫,开门见山询问。
【你现在能不能闻到我的身上或者余雎的身上……有梅花香?】
池樾向来回复迅速,几秒后终端弹出简洁的回复。
【没有,怎么了?你们身上,不一直都是正常的?】
裴晏青盯着屏幕,彻底陷入茫然。
第三方视角完全否定了余雎的感知,可余雎的神情坦然。这意味着不是嗅觉的错觉,也不是环境问题。
“为什么只有你能闻到。”裴晏青低声自语。
余雎敛去眼底浅淡的笑意,抬眸看向满脸茫然的裴晏青,出声打破沉默:“你还记得雪原深处,我们一同坠入的那场幻境吗?”
裴晏青闻言一愣,停下反复嗅闻衣物的动作,抬头看向他:“记得,那场幻境的拟真度极高,几乎分辨不出真假。怎么突然提起这个?”
“幻境里,我们见过你的父母。”余雎说,“他们深耕冷门科研,毕生都在研究植物基因,还有仿生人造生命体的融合技术。你应该记得,他们最核心的实验样本,是寒梅。”
裴晏青眉心微蹙,零碎的回忆画面在脑海中翻涌,那些陌生又真实的场景,他一直刻意压在心底。他低声应答:“我记得。但那只是幻境,未必是真的过往,再说还是池雾捏造出来的,你怎么能肯定这份记忆是真实的?”
“可很多线索,都对上了。”余雎定定看着他。
裴晏青下意识追问:“你想说什么?”
余雎沉默两秒,将心底荒诞却唯一合理的猜想,化作平缓的话语,娓娓道来: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裴晏青瞳孔微缩,瞬间僵在原地。
“你的父母常年用寒梅做基因嫁接、躯体重构、人造生命体培育实验,而且他们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,其中有个孩子说不定是你,或许说你不是自然孕育出来的呢?”余雎不疾不徐,继续说道,“如果你的躯体,本身就融合了寒梅的植物基因?”
裴晏青喉结上下滚动,一时失语:“融合植物基因?”
“嗯。”余雎点头,“这样一切都能解释通。你身上的梅香,是根植在你躯体里的气息,与生俱来。”
裴晏青怔怔地看着他,心底翻起滔天巨浪。
他从小到大,从未察觉自己有任何异常,感觉自己和常人别无二致。鲜活温热的躯体,清醒独立的意识,怎么看都和所谓的“半植半人”扯不上半点关系。可余雎的每一句话,都戳中了所有无法解释的疑点。
“所以……”裴晏青嗓音哑然,“我算是人类,还是……一株成精的寒梅?你这话说起来挺扯淡。”
余雎:“我只是根据现有线索推测,没有定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