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没有猜错,是图玛拉动的手脚。
池樾抬眼,死死盯着那道棕调的身影。她见识过他弟弟那滴水不漏的谋划,哪怕只是为了羞辱他,那也是一种心计的表现。可现在,又有人用同样的方式,让他看清自己的丑陋,更是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屈辱。
他恨,却没有办法阻挡!
图玛拉,她到底是谁?!
风雪未停,站台的灯光彻夜长明。众人轮番上阵,连夜排查供电异常。整整一夜,所有人精疲力竭,却依旧一无所获。
这,简直和见鬼没啥两样。
所有看得见的结构完美合规,唯独电量损耗持续疯涨,稳定卡在百分之三十五居高不下,像是整片供电系统里藏着一个无形的吞电黑洞。
天色将明,雪原灰蒙蒙一片,冷风刺骨。
众人的脸上布满疲惫,心态濒临焦灼。
就在全员束手无策之际,一直陪同排查的图玛拉,缓缓开口,像终于想出破解思路:
“我思考了一整夜。”
“大概率是这片空域残留的风雪畸变后的磁场,干扰了高压供电频率。在雪原的极寒之下,输电会产生隐性磁耗,这种损耗不在常规的机械故障范畴,仪器检测不出来。”
紧接着,她主动给出补救方案:“我可以重新微调矿机动力的频率,叠加一组极地稳压补偿回路。可以强行压制外部磁耗,把耗电量强行拉回正常值。”
众人闻言瞬间松了一大口气,他们的眼底终于重燃希望。
“能太好了!这再好不过。”裴晏青疲惫笑道,“也只有前辈能考虑到这种空域隐性的损耗问题。”
所有人彻底放下最后一丝戒备。
他们不知道,图玛拉口中的稳压补偿回路,根本不是补救。
是第二层枷锁。
她亲手加装的补偿线路,会彻底锁死供电频段,表面压低损耗数据,骗过终端监测,让屏幕数值回归正常,让所有人以为故障修复。
实则会彻底固化血色蝙蝠,将无形耗电漏洞彻底扎根在基站底层程序里,这也更方便她可以大范围去监控整座罗斯,或者更准确的说法……
监视他的哥哥,池樾。
从今往后,他不仅要监控整座基站,还要把池樾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,成为他掌控池家的棋子。
图玛拉的心中,浮起阴森森的冷意。
迟早有一天,他要从池樾的手里拿走属于自己的一切,包括他的命,还有他的心,还有那个少年的一切。
只是……
想到这里,图玛拉突然顿住。
图玛拉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池樾身上,他的眼睛,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。
那双眼眸里,除了愤怒,更多的是仇视与厌恶,像是在看着什么脏东西。随后在她的眼前一晃,那种情绪浑然在自己的眼前消失,面无表情,似乎刚才的事只是错觉。
图玛拉回头,俯身调试线路。
趁着全员围看调试的间隙,池樾悄然退出人群,抬手轻拉裴晏青与余雎的袖口,示意两人移步站台僻静的背光处。
风雪簌簌,隔绝了前方的人声与机械的嗡鸣。
四下无人,裴晏青这才开口:“怎么了?是有什么事情?”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所有的顺利,实在是太刻意了吗?”池樾低声开口,“总觉得,好像有某个人,在背后暗中推动我们。”
裴晏青闻言一怔,眼底浮出几分不解:“刻意?什么意思?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前辈她?前辈她一直在帮我们啊。”
池樾目光锐利,字字清晰:“翻新基站,搭建电路,组装矿机,我们全员束手无策的重工短板,她一人尽数补齐。偏偏所有工程落地即将开工的瞬间,出现了耗电漏洞。”
“昨夜我看得很清楚,她袖中飞出过一抹血色虚影,落在供电核心上。从那之后,供电损耗彻底失控。”
话音落下,裴晏青当即皱眉,下意识出声反驳,他明显有着不认同: “池樾,你这话太武断了,甚至有些牵强。不过是你一瞬眼花而已,怎么能凭空栽赃前辈?”
裴晏青甚至不悦道:“图玛拉前辈隐居小城,无偿帮我们整改基建,修正重工漏洞,连夜陪我们排查故障。她拿出绝版图纸,亲手组装矿机,甚至熬夜琢磨补救方案,全程尽心尽力,没有半分私心。”
“我们所有人亲眼所见她的付出。就凭你一个恍惚看错的残影,就怀疑、揣测,甚至暗指她动手脚?这太荒谬了,等同于无端造谣猜忌。”
在裴晏青眼里,图玛拉是雪中遇见过的最心怀善意的匠人。
对方无私相助,换来的却是莫名抹黑,他无法认同。
一旁的余雎始终沉默,他抵着终端屏幕,反复刷新着已经恢复正常的耗电数据,冷静中立,没有附和,也没有反驳。
面对裴晏青的直白反驳,池樾没有急着争辩,只是眼底下的寒意更深,心底的屈辱与笃定交织在一起。
他太熟悉这种手段了。
完美无瑕,人畜无害……
他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弟弟。
池樾沉声再道:“我没有看错,也不是造谣。风雪不会让我后背灼烧剧痛,仪器不会凭空吞电,整片空域不会巧合性出现无解故障。”
裴晏青依旧不肯相信,微微摇头:“那只是你主观体感,没有任何实质证据。前辈刚刚已经修复损耗问题,数据全部回归正常,矿机运转稳定,这都是实打实的结果。”
“若是她真的暗中布局,何必大费周章帮我们修好一切?”
这一刻,两人形成鲜明对峙。
余雎终于缓缓开口,冷静公允,拉住两人的对峙:“先别争执。裴晏青说的没错,目前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,一切只是推测与体感。但池樾的顾虑,也并非空穴来风。”
“她的能力,故障的时机,无解的损耗,确实反常。”
他抬眼望向站台中央那个伫立的棕调身影,眸光审慎深沉:
“既然现在设备恢复正常,我们先按计划开采作业。但从现在开始,全程隐秘监测她的一举一动和参数改动。”
“有问题,迟早会露破绽。没问题,也算我们错怪前辈。”
风雪穿巷,寒意浸骨。
前方的站台灯火明亮,图玛拉笑意温柔,正对围上来的学员轻声叮嘱作业细节,一派岁月安稳。
可这片安稳之下,三人的心思,已然彻底分裂对立。
“修好啦,损耗数据已经回落正常,可以正常开采作业了。”
温柔的声音随风传来。图玛拉已经调试完毕,直起身回眸看来,唇角依旧是温柔无害的浅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