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暮色愈发浓重,壁炉的火光跳跃不定,将几人的眉眼衬得明暗交错。
科科塔尔挺直胸膛,全然没有玩笑的意味。曾侍奉在叶卡捷琳娜大帝身侧的经历,是她最硬的底气,她向来不输任何人。
裴晏青看着她自信的模样,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,犹豫道:“我们不是小看你,只是对手太过莫测。倘若真是池雾蛰伏在此,心思缜密,步步算计,寻常引开手段,根本瞒不过他。”
“没错。”池樾沉声附和,“他的警惕性远超常人,任何刻意的疏离与搭讪,都会被他瞬间识破,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三人依旧顾虑重重,迟迟不肯松口。
科科塔尔见状,索性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:「不用顾虑这么多。我不用刻意搭讪,也不用刻意试探,自有最自然的由头引她过来。你们到时候直接去到玩偶店就行,要是正门视线太多,你们可以去自助餐厅的厨房那边,那里有个后门,你们可以从后门那边出去。」
说完,她不再多做解释,转身拎起桌边的小围巾,抬手推开包厢门,步履从容地走出二楼走廊。
暖融融的餐厅一楼人声嘈杂,食物的香气萦绕满屋。科科塔尔熟稔地穿过往来食客,目光快速扫过大厅角落,果然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靠窗的位置,女子穿着素雅的浅色长裙,眉眼温柔恬淡,正是如今留在白银之城经营玩偶店的“图玛拉”。
她独自坐在角落,面前放着一杯微凉的温水,她摩挲着杯壁,安静得近乎透明。温柔平和的模样,任谁看了,都只会觉得是温和善良的匠人医者,无人能将她和蛰伏布局的复仇者联系在一起。
科科塔尔压下惊讶,倒是没想到对方忽然会出现在这里,扬起干净无害的笑容,缓步走上前:「图玛拉!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吃饭。」
图玛拉闻声抬眸:“刚忙完店里的琐事,过来随便吃点东西。听说你们一行人都来这里吃饭,所以我过来了……怎么……好像没有看到他们?”
「嗯,大家冻得够呛,索性过来取暖吃饭,他们刚刚吃过饭,就直接回去民宿了。」科科塔尔顺势落座,「方才我们几人在楼上闲聊,说起你打理的玩偶店,手艺实在太过精巧,全城都找不出第二家。我们都很好奇,你的店里是不是藏着不少独家巧思。」
图玛拉唇角微扬,笑意浅浅,不温不火:“不过是常年打磨的小技艺罢了,算不上特别。”
「可不是嘛。」科科塔尔顺着话头,自然邀约,语气真诚又随性,完全是友人闲谈的模样,「大家都对你的手艺心生敬佩,尤其裴晏青、余雎他们,一直想亲眼看看你制作玩偶的机芯结构。反正天色已晚,明天要是有时间,他们想去看看,你方便的话,带我们逛一逛你的玩偶店,也算满足我们的好奇心。」
这话顺其自然,完全是寻常友人串门的姿态。
图玛拉眸色微动,她静静看了科科塔尔两秒,似乎在权衡,又似乎只是随性考量,片刻后轻轻点头,从容应下:“可以。店里本就是对外开放的地方,你们想看,自然没问题。”
科科塔尔笑着应声。
成了。
楼上包厢内,门缝后的三人将楼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听完科科塔尔顺利敲定邀约,裴晏青松了半口气,压低声音:“成了,现在要下去吗?”
“去吧,虽然说我不是很清楚图玛拉是怎么找到这里的,我们的行踪……也没有告诉其他的人……”余雎收回目光,神色依旧冷静:“别大意,按科科塔尔的路线走。前厅人多眼杂,容易被捕捉动向,后厨后门最隐蔽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默契起身,放轻脚步离开包厢。走廊铺着厚绒地毯,完全消去脚步声,一路避开往来的服务人员,熟门熟路绕至餐厅后侧的后厨区域。后厨热气蒸腾,忙碌的店员来回穿梭,无暇顾及旁人。三人借着人群与货架遮挡,顺利找到偏僻的应急后门,推门悄无声息溜了出去。
他们没人发现,就在他们转身离开包厢门缝的一瞬,楼下靠窗坐着的图玛拉,视线扫过二楼窗口的阴影。
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,只淡淡收回目光,继续看向身前的科科塔尔,平和依旧:“既然你们感兴趣,明日天亮之后随时可以过来。店里所有工序,机芯结构,都可以随意参观。”
科科塔尔没察觉到自己早已被看穿,笑着应声:「太好了,那我们明天准时登门。」
另一边,三人顺利从后厨后门脱身,远离餐厅主楼之后,才彻底放下紧绷的身形。
裴晏青抬手松了松领口,长舒一口气,他笑了笑,挠了挠后脑勺:“险胜,还好没被发现,这后门果然隐蔽。看来是我们多虑了,她应该完全没有察觉我们的小动作。”
三人整理好状态,循着寂静的老街,稳步朝着那间玩偶店方向走去。
餐厅窗边,风雪扑打在玻璃上。
图玛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看似随意地开口:“其实老街的玩偶店只是门面,专门用来陈列成品展品,算不得真正的做工之地。”
科科塔尔闻言一愣,眼底瞬间浮出好奇:「还有专门的工坊吗?」
“嗯。” 图玛拉轻轻颔首,眉眼温和,说辞滴水不漏,“我的工坊就在这附近,僻静无人,设备也更齐全。很多核心工艺,我都放在工坊里做。”
她侧头看向满眼诧异的科科塔尔,笑意浅浅,顺势发出邀约:“反正天色尚早,无事可做。我带你先去工坊看一看,提前熟悉一下。明日你带着裴晏青他们过来参观店铺时,若是感兴趣,我再酌情带你们一同去工坊逛逛。我今晚可以先在工坊等着你们。”
这番话温柔真诚,逻辑周全,听起来只是单纯想分享手艺,盛情待客,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她热忱大方,坦荡无私。
科科塔尔没有半分疑虑,当即点头应允:「好啊!那麻烦你了!」
她全然不知,这看似贴心的临时邀约,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圈套。
图玛拉缓缓起身,随手拿起桌边的围巾,动作从容优雅:“走吧,距离不远,步行片刻就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