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这是出于我们的一份私心。”卡洛伊始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她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。她可记得以前的历史,她们的前人向阿美莉卡的大使赠送「金唇」,哪怕还未到冷战,两者之间早已出现「裂痕」,现在亦是。
现如今的阿美莉卡处在于低迷之中,可列强始终是列强,她们不能保定,如此强硬的对手不会使用迷惑之术。
随后,科科塔尔跟随着阿弥莎和卡洛伊离开此地,留下来的裴晏青和余雎两人,双双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与困惑。
“Soren……”裴晏青小声喊道:“我们要留在这儿观察他吗?”
余雎摇头:“不需要。”
裴晏青想叫池樾离开,却见池樾的胸腔起伏不断,青筋绷起的拳头缓缓松开,他敛去眼底所有的冷厉与怒意,周身归于一片沉寂的淡漠。
裴晏青见状,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,低声开口:“走吧,没必要跟他多费口舌。”
余雎立在一旁,始终沉默寡言,清冷的目光扫过被锁在十字架上的池雾,早已做好离去的准备。就在三人转身,即将抬步离开的刹那,铁架上的少年忽然开了口。
“哥哥。”池雾微微抬眼,散乱的白发黏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上,唇瓣干裂泛白:“我渴了,能不能给我杯水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讨要,听的人倒是感觉没有算计。可池樾脚步未顿,脊背绷得笔直,像是全然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。他太清楚池雾的手段,也太忌惮他藏在骨子里的疯狂,心软,都可能落入对方布下的局。裴晏青与余雎更是目不斜视,两人紧随池樾脚步,三道身影踏着碎雪,一步步地远离这片空旷。
脚步声由近及远,一点点消散在凛冽风雪里,最终彻底湮灭在夜色中。
偌大的空地,只剩下池雾一人,孤零零被禁锢在冰冷的黑铁十字架上。晚风刺骨,寒气刮过他的衣衫,冻得他皮肉发麻。他维持着被撑开的僵直姿态,腕间的镣铐深深地嵌进皮肉,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,也许他的心早就已经冷了。
“哥哥啊,哥哥……”
“你是我的好哥哥啊……”
他的耳边响起这么一句话,像是一个魔咒般缠绕在他的脑海里。池雾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,澄澈又偏执的眼底,最后一点微光缓缓黯淡。
池雾自嘲地嗤笑了一声,他不再开口讨要,只是微微垂落眼眸,任由大门的那些风雪落在眉眼,静静等候着夜色深浓。
时间一点点地流逝,暮色彻底倾覆大地。一轮圆月高悬于雪原夜空,清冷的银辉遍洒而下,照亮冰冷的铁架,也斜视着少年苍白的侧脸。
少年似乎听见了声音,他睁开疲倦的双眸,望向头顶的银月。
一轮圆月,月下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。风雪刮过那个人的身体,卷起了她的黑裙,吹散了她的长发,露出了她精致绝伦的五官。少年怔怔地看着,那人凭空出现在夜色之中。她的衣摆缀着殷红的暗纹,乌黑的长卷发松松垂落肩头,肌肤白皙近乎透明,眉眼生得妩媚生艳,连那轮圆月在她的面前也逊色几分。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,一动也不动。
是塞丝弥。
她缓步踏过满地的碎雪,目光直勾勾落在十字架上被禁锢的少年身上,兴许是来了点兴趣。塞丝弥停在他身前不远处,月色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,红唇轻启:“呦,这谁啊?堂堂池家小少爷,如今竟落得这般狼狈境地,被自己的亲哥哥和你哥哥的朋友锁在这里,连一口水都讨不到?”
“我是自愿的。”池雾缓缓抬眸,长长的眼睫掀起,他斜睨着来人:“塞丝弥小姐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又是这种态度,你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?我若是再不来,难道要看着你被锁在这里冻上一夜?”塞丝弥轻笑一声,缓步上前,抬手触碰了一下镣铐,指尖触到寒意,眉峰微蹙,“为了一个亲手弃你而去的人,把自己折腾到这般地步,值得吗?”
池雾未答,只是微微偏头,避开月色。
寂静片刻,他忽然抬手,挣了挣镣铐,镣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下一秒,原本锁死的合金锁扣,竟应声松动,缓缓弹开。沉重的锁链垂落而下,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铁皮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池雾的双臂收回,垂在身侧,腕间两道深紫的勒痕格外刺眼醒目,皮肉被勒得泛红发肿。他舒展着僵直的筋骨,他从十字架下缓步走下,身形依旧单薄,可周身的气场已然翻天覆地,刚刚还是那头失了主的败犬模样,下一瞬,压迫感瞬间笼罩整片空地。
“值不值得,从来轮不到外人评判。”池雾垂眸擦拭着手腕的勒痕,他微微皱眉,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勒痕。他的身形虽单薄,可气质却高贵不凡,他缓慢而优雅地行至塞丝弥的面前。
塞丝弥望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,眉眼间染上无奈:“你永远这样,固执得可怕。”
池雾没有回头,遥遥望向方才众人离去的方向,执拗的笑着:“他是我哥哥,我迟早有一天会带走他。”
可他刚刚说出这话,忽然!胸膛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,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渐渐变得煞白。池雾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,一把渗出鲜血的弯刀穿透了他的胸膛,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淌,染红了衣服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……噗!”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,瞳孔猛缩,脸色煞白如纸。他的眼神涣散,似乎失去了焦距,身躯微微晃荡,险些栽倒在地上。塞丝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一把握住弯刀的刀柄。
“小少爷啊,我们的计划可不能因你失败啊,你想带走人,我们也想带走人,可现在眼看计划要停滞了,亲王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,该到我这个小魔女登场了,现在……”塞丝弥抓住他的胳膊,俯下身体凑近他的耳畔,低语:“你最好乖乖配合我的工作,否则,可别怪我不顾血族之情哦!”
她贴得池雾很近,一双美丽的眼睛仿佛淬了毒液,阴恻恻盯着池雾的面庞。笑容逐渐扩大,她一把抓住弯刀从他的身体抽离出去,鲜血在钢板上铺开大片赤红,艳红肆意铺展,与底色惨白相互缠绕交织。
看客最喜欢这幅画,画家也喜爱被大手肆意泼洒开的颜料,晕染出斑驳的画面。买下它的看客说不定在沾沾自喜,星星点点,她仰望看去了群星,满意地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