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于地表的菌子个头不大,菌盖不过拇指宽,却在地下深扎,菌丝细密如蛛网,覆盖范围之广更是难以估量。
以菌丝为介输送感知,可比大范围查验湿润土壤要容易得多。
归云以掌心覆上一朵菌伞,阖目凝神。感知顺着密布的根系一路延伸下去,菌丝因雨水滋养而快速生长,如同专为她铺设了一张大网,覆盖之广,四通八达,为她的感知引路。
忽地,感知在其中一处截断了。
归云睁开眼。
这就领着鸣涧直奔向那处,拨开土表查看一番,并无任何异常,显然这并非盗掘入口,但沿着菌丝传回的感知已告诉她盗掘者的位置,就在她们脚下。
归云不假思索,直接化为原身掘了下去,霎时间已挖出一条通道。土壤极度湿润之下传讯不力,但归云发出的动静显著可识,经由土砾层层传递,将穿山族人引来,霎时间聚集成了一群。
众穿山甲推搡着一人,鸣涧不假思索伸手去拽。
大抵是因为这人瘦长但实在没什么分量,后头又被穿山甲们推搡着,鸣涧双手猛一用力,顺着穿山甲齐声喊的号子,一把就将盗掘者从洞中揪了出来。
咦?
这么容易吗?
如果是玄武族,应当连衣角都挨不着边才对。
虽然与预期不符,鸣涧也不敢就此放下心来,梗直了脖颈全身戒备,手也抚上了袖中百纳符。
他连滚带爬坐到了地上,一头朱红长发被雨水打湿,仍掩不住那灼灼的颜色,即使在雨夜中仍如火焰流转。
原该是个风姿绰约的人物,可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清瘦,耷拉着眼袋挂垂下来,一张脸活脱脱成了沙皮狗。
“哎呦,可放过小老儿吧。”他虽自称小老儿,这相貌声音也不见苍老,倒不像是求饶,更像被折腾得没脾气了。
归云和鸣涧只戴着斗笠,身上早已被这异常的雨水打湿。
这位盗掘者也因被抓现行,分明狼狈淋了个半湿,此时却潇洒地一挥袖子,广袖灌风,飘逸轻盈,哪来的湿意?
他的衣裳不知何时已干透。她们这才惊觉,大雨突然停了。
鸣涧感到身上腾起的水汽,讶然看向大师姐,她正同自己一样被水汽包裹,遮掩的面貌都辨不清了。
转瞬间,衣裳竟已干爽了。
眼前这人是何族类,难道他使的是水系天赋?
鸣涧这般猜测,却又在转念间推翻了。如是水系天赋,要如此快速地让雨水从衣裳剥离,必然经历加温才成气态。温泉香汤的水汽氤氲亦是此理。
而这个盗掘者,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令雨水化作水汽,快速从衣物中剥离,却丝毫未觉暖热之意。
鸣涧警惕地跟在大师姐身后,一手已按上袖中的百纳符,准备应对突击。
归云的神情亦同样戒备,盯着那人看了又看,眉心越拧越紧。
忽然疑惑道:“师祖?”
鸣涧闻言,手指这就一僵,松开了半分,但目光仍有犹疑。
他叹了一口气:“这才对嘛。”对归云赞道,“傅弦乐教的大徒弟,果真不错。”
他拍落完身上残留的泥,却是向鸣涧走了过来。
他直直盯着鸣涧的眼睛,细细辨认一番,过了好一会才道:“我记得你这小家伙。”
“可你怎不记得我了?”他故意做出了生气的表情,吹起了不存在的胡子。
鸣涧遍寻记忆,也想不出曾与他碰过面,一时无法应答。
直到,他双手抬起比了个拉扯的手势,口中发出刺啦一声,指了指鸣涧的左手腕。
一段模糊的回忆似乎被补全了,这就在神识中浮现出来。
鸣涧这才想起,九百年前来到衡天府时,一位神尊将黑色封条贴在了她的左手腕。
“今后,你也是我们衡天府的最高机密了。”他笑着说。
眼前这张脸疲惫许多,到底贴合上了,那段记忆终是拼凑完整。
他正是衡天府机要部神尊,傅弦乐的师父,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