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信抬起头来,犹豫了一下,硬着头皮道:"殿下,孟砚之能杀七人,可见身手不一般。跟着进村的人也不能太多,人多了容易露馅,人少了怕是对付不了他……"
太子冷冷地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漠然:"那孟砚之你们杀不了——昭阳那个女人,还对付不了吗?"
亲信的喉咙滚了一下,背上的汗已经浸透了中衣。他不敢抬头看太子的脸色,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:"殿下您的意思是……"
"杀"字他没敢说出口,可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两人之间了。
太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在嘴边打转的迟疑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厉:"蠢货。想办法绑了昭阳,还怕那孟砚之不就范?孟砚之若是在乎昭阳的性命,自然会投鼠忌器,到时候他要死要活还不是由着你们拿捏?若他当真不顾昭阳死活——"
太子说到这里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那笑意冷得像刀刃上的一道寒光:"那就杀了昭阳。那也是她自己认人不淑,怨不得旁人。"
亲信的额上已经全是冷汗了,他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,只听见太子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上方落下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笃定:"若是孟砚之在乎昭阳,自裁了,那便毁了她。留她一条命也好,一个高高在上人被玷污,活着比死了更痛苦。"
亲信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。他跟随太子多年,不是没有见过主子杀伐决断的一面,可此刻这番话里透出的那股子冷意,还是让他从脊梁骨里往外冒寒气。他跪在地上,指甲几乎扣进了掌心里,才勉强压住了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寒意。
太子见他半晌不语,又冷冷地补了一句:"去办。找江湖人,手脚干净些,别让人查到东宫头上。"
亲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"属下遵命。"他站起身来,低着头快步退出了书房,厚重的门在他身后被合上,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太子独自站在书案前面,桌上的茶盏倒了,茶水正沿着桌沿一滴滴地往下淌,落在地砖上,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。太子垂眼看着那片水渍,目光沉如死水,嘴角那丝冷笑却还没有完全收尽。
昭阳。这都是你自找的。
他心里翻涌着这句话,像是什么沉在河底的淤泥被搅动了起来,浑浊而冰冷。从他动手的那一刻起,就没想过要留后路。无论是昭阳死了,还是她活着却失去了所有——只要能毁掉她,他都愿意。他等着看那个素来高高在上、运筹帷幄的妹妹,有朝一日狼狈落魄、什么都不是的样子。
至于孟砚之。他没有想到孟砚之会这么棘手。一个文官出身的人,居然能在七个人的围攻中全身而退,还反杀了全部人。这样的人,更不能留了。昭阳出了事,孟砚之回了京也是难辞其咎,朝廷不会放过他。即便他侥幸活着,也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太子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午后的日光从外面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可他眼底丝毫没有被照亮的暖意,只有一片沉沉的、结了冰的暗色。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,手指在窗框上缓缓收紧了,指节泛出一层青白。
"你早该听话的,无论日后出了什么事,都是你自找的。"他对着窗外那片天空,极轻极冷地说了一句。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,也仿佛已经看见昭阳落魄狼狈的跪在他面前屈辱的样子,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,笑声被风吹散在了庭院里萧瑟的空气中,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