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遥嫌弃蹙眉,叹口气道:“捡到你那天,你就拿我的衣裳擦鼻涕,如今大了还是如此。”
慕云栀哽咽反驳道:“才没有鼻涕。”
门外忽传来喊声:“慕姑娘,你在家吗?”
“周伯,在呢!”慕云栀出去迎了周丹臣进屋来,“周伯快看看他吧,血止不住。”
年逾五旬,生得敦实魁梧,左眼一条横贯的疤痕,周丹臣见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,虚弱无力,内疚道:“主子,我来迟了,昨夜本该我去的,马车在外,咱们这就回去疗伤。”
陈遥因伤口感染,脸上带着些潮红,他肤白如雪,此刻如同桃花淡然,失了生机,有着他平时未见的破碎之感,慕云栀看了,心间泛疼。
周丹臣搀扶着陈遥上了马车,对着慕云栀拱手致谢:“慕姑娘,多谢姑娘救护,主子的事烦请保密。”
慕云栀道:“我懂得,你一定治好他呀。”
陈遥清冽低沉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:“放心,死不了。做工认真点儿,别忘了你还欠我二十两银子,你那点工钱,要还到何日?”
慕云栀瞬间有些牙痒痒,腮帮子微微鼓起,欠了银钱到底是有些底气不足:“银子我自会分文不少你的,何必时时挂在嘴边打趣于我。”
看着马车走远,慕云栀方回到院内。
——
正值三伏溽暑时节,日头毒辣辣的悬在头顶,暑气蒸腾,稻田里青黄相接,稻子已经脱青变黄,稻穗沉甸甸的垂在禾杆上。
一双细长的手指摘下几颗稻谷,放进嘴里咬破,尝稻谷的成熟度,慕云栀一身粗布短褐,头戴遮阳草帽,汗水打湿的发丝粘在热的白中透红的脸颊边。
“差不多熟了,过十来天就可以收割了。”慕云栀嘴角漾开满意的笑容,这些稻谷就是她和母亲这一年的生计所托。
慕云栀如履平地般走在温热的田间,扶起倒伏的稻子,收获前稻田里不宜水过深,她扛着锄头疏理田间沟渠,确保能排出积水,控制稻田水的深浅。
手上动作不停,思绪却已飘远,也有几日没见着陈遥了,也不知他的伤好些没有,说起来还是多亏了陈遥,她和娘亲才能过上如今这般安稳的日子。
五岁那年一场高烧,直接将她烧糊涂了,病好之后,爹娘都不识了。不久爹过世,她和娘亲被赶出家门,流落在安宁县街头,在陋巷茅棚勉强度日,日日食不果腹。
一日,娘亲出门给人浆洗,自己太饿了就在街上乱逛,边哭边找娘亲,忽而见到了在人群中看见了陈遥。
陈遥时年九岁,身形纤瘦亭亭玉立,眉眼轮廓精致不似寻常人,在人群中一眼便叫人瞧见,只是脸上带着不似同龄人的疏离与冷漠。
慕云栀毫无见外,上去就拉住他的手:“漂亮姐姐,我饿了。”
陈遥仿若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,低头看去,一个女娃,穿着一身粗布小衣,蹭得满是泥土。圆圆的小脸蛋灰扑扑的,偏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明亮清澈。
陈遥生性喜洁,嫌弃的甩开女娃的手:“你谁家的小孩,找你娘去。”
慕云栀转而抱腿:“我娘不见了,漂亮姐姐带我找娘亲。”说着就落下豆大的眼泪,眼泪鼻涕都往陈遥的衣裳上蹭。
“这姐姐倒是穿的干净贵气,但这妹妹却是穿的如此寒酸破旧,这家里人也太偏心了些。”行人被慕云栀的哭声吸引,驻足评论。
“就是说呀,一家孩子怎么养出两副模样。”
见周围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,他拿这小娃实在没法,只好一边嫌弃,一边任她挂在腿上,朝着花月楼去。
花月楼的众姑娘见陈遥带回来个小女娃甚是稀奇,七手八脚的帮她清洗干净,又喂饭。
“哟,这小女娃真是稚气娇憨,乖巧可爱,像个小仙童,遥姐儿从哪儿拐来的?”
陈遥板着一张脸:“是她死皮赖脸的赖上我的。”
擦洗干净的慕云栀粉雕玉琢,抱着碗,大口吃着,这是她有生以来吃的最好最饱的一次,小小的她觉得,这大概就是娘亲说的神仙日子了。
待到吃饱了饭,慕云栀就在这锦绣美人堆里打起了瞌睡,老鸨柳弄月伸手要去抱她:“来姨这里。”
慕云栀迷迷瞪瞪的走到陈遥身边,往地上一坐,抱着陈遥的腿就睡着了。
柳弄月笑道:“这小丫头还真是喜欢遥姐儿。”
陈遥木着脸想将这小女娃拉开,不曾料到她力气还挺大,费了好大劲扯开,慕云栀小嘴一瘪,就要哭,陈遥实在难以招架,只能随她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