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云栀小声嘀咕:“臭讲究。”复又说道,“加了野山菌炖的,我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呢。鸡汤很补的,你每天要接待这么多客人,一次就三个,哪里吃得消。”
陈遥手中黛笔瞬间画歪了,一时竟无言以对:“我是清倌儿,卖艺不卖身,你有那熬鸡汤的时间,不如多看点圣贤书,自省己身,别再瞎琢磨了。”
慕云栀诚恳道:“我知道,不然你早就被发现了,即使卖艺不卖身,可是要应付这么多垂涎你美貌的男子,也很辛苦。”
陈遥闻言放下黛笔,转过身来:“你……觉得我美?”
面前之人容颜精致无匹,周身气质清冷如月,美得清而不艳,连瓶中牡丹也黯然失色。
这张脸无论慕云栀看多少遍,还是会忘言失神,她点点头。
陈遥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她,浅蓝色长裙曳地,衬得他腰身纤细。他用男子声音蛊惑道:“是遥姐姐好看,还是我的男儿身好看。”
看着面前逐渐放大的如画容颜,慕云栀忽而仔细观察道:“为什么你做遥姐姐时要矮些,男子时,身量高得多,连容貌也有差别。”
陈遥站定不动,闭了闭眼:“我练了一门功法,可以适当改变身量容貌。”转过身去,继续坐回梳妆台。
慕云栀抚了抚狂跳不止的心。
陈遥捻起花钿,对着铜镜轻轻贴在眉心:“你家不是只有一只母鸡下蛋吗?为何给杀了?”
慕云栀叹口气:“买来时它就挺老了,如今也不下蛋了,总不能让它白吃粮吧?如今粮食如此贵价。娘亲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,今晨就杀了,炖了汤,让我给你送来。”
一阵急促的上楼梯声“吱呀”响起,栖云戏院小厮在外道:“慕姑娘,你家里来人传信,说是有人说你家动用巫蛊之术,摆了借运镇才使粮食丰收,现将你家围了起来。”
慕云栀心中担心娘亲,来不及和陈遥道别,就跑出门去。
陈遥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,吩咐道:“叫柳姨来一趟。”
“是。”
——
南浔村离安宁县城并不远,半个多时辰,慕云栀就坐着前来报信的大柱哥的骡车到家了。
慕云栀跳下骡车,朝着家跑去:“多谢,大柱哥。”
院里乌泱泱的围满了人,出门时还整洁的院子变得乱糟糟的一团,堆在墙角的柴禾散落各处,农具横斜,箩筐被摔烂。
眼尖的村民喊道:“栀姐儿回来了。”
慕云栀容色焦急,高声喊道:“娘亲,您在家吗?你们将我娘亲怎么了。”
“能把她怎么呀,倒是你,还敢回来。”有村民刻薄道。
慕云栀随手抄起放在墙角的镰刀,厉声道:“给我让开!”
人群这才分开一条进门的道。
村民交头接耳:“瞧这厉害模样,定是用了巫蛊之术,她家粮食才收成如此好。”
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杜芳梅听到女儿的声音,连忙打开门将她拉了进去,迅速关上门:“栀姐儿,你怎么回来了,他们正要找你麻烦。”
慕云栀牵过母亲仔细察看:“您没受伤吧?”
“我没事,只是稻子可能保不住了,他们非说你种粮食丰收是用了巫蛊之术,土地庙降下神谕,要将我们母女赶出村。”杜芳梅说着掉下泪来。
慕云栀思忖,她们好不容易才有个安生之所,欠的二十两银钱都还没有还清。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万不能便宜了他人。
她家稻子长势好,两亩田估摸着能收到七石多粮食,除去秋税,也能剩个六石多稻子,节约着加些杂粮豆子煮粥,够娘俩吃上一年,她做工的钱也就能存上还给“遥姐姐”了。
慕云栀咬咬牙,手摸着门栓:“我去找他们理论。”
杜芳梅在后面道:“栀姐儿,别冲动,你一个姑娘家,哪里对付得了那些庄稼汉子呀。”
慕云栀眼中没有怯懦,只有愤懑与寒心:“娘亲,今日之事若我们退却了,往后必不得安生,连我们好不容易有的家也保不住,是非曲直总要说个明白才行。”
慕云栀打开门,面对几十双充满探究、恶意、怜悯的眼神,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坚定道:“里正,烦您说下事情经过?为何说我用了巫蛊之术?”
里正六十来岁,身形瘦削,他也有些无奈道:“今晨田有财去土地庙上香,土地爷降下神谕。”
从袖子里摸出张纸条,照着念:“观南浔村有女名唤慕云栀,心术不正,命里带煞,为己之私,行巫蛊之术,祸害土地,特降此谕,此女需驱逐出村,方可消灾弭祸。”
慕云栀嘴角带着嗤笑:“为了诬陷于我,可真是动上脑了,还借上了神明之名义。”
田有财梗着脖子说:“我拜神时,大伙儿可都瞧见了,又不是我一人见着土地爷手中握着这神谕。”
离慕云栀家田最近是田有财家,在种田时,他家就时不时找茬。她心下明了,完全是有人嫉妒她能种出高产的稻子,恶意栽赃。
慕云栀没有慌乱,辩驳道:“一张字条而已,谁都能写,谁都能放,就凭这就想要赶我出村,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田有财娘子秦桂花手中抱着幼女,哭天抢地道:“里正,你可得为我乖女儿做主呀!昨夜我亲眼看见慕云栀往她家田里埋了什么东西,还鬼鬼祟祟怕被人瞧见的模样,您瞧瞧我女儿现在还长睡不醒。”
田有财继续煽风点火:“是呀里正,这女子着实可恶,她一定是摆了什么邪恶的阵法,将我女儿的元气,还有这山间地气一并偷了去,所以她家粮食才比我们的都长得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