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遥开口,声音还是一如以往的平静:“扶摇直上九万里,诗不错,你从哪儿看来的?”
慕云栀凑到他耳边,用一只手挡着,生怕别人听见:“天授,梦里学来的,时不时就冒出来几句。”
呼吸透过轻纱吹拂在耳尖,生生将那处染上嫣红,陈遥向前走了两步:“你都及笄了,还整日说些不着边际的孩子话。”
慕云栀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:“你别不信呀,明明就是这么回事。”
陈遥声音清冷带着点浅浅笑意:“若你真是什么天命加持,为何自证清白都费劲?”
慕云栀噎住:“我……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②,这是我要承担大任的必经挫折。”
陈遥看着她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,说道:“行了,我知道你诗句背的不错,下次再背时,记得记一下诗人之名。”
慕云栀气鼓鼓道:“哼,我一定证明给你看,我没有胡说。”
村民也开始四散离开,何邦屿站在原地,见两个一清冷,一活泼的女娘亲密无间,画面甚是养眼,若是没把自己遗忘在此就更好了。
这两女娘拉着自己这张虎皮撑作大旗,结果用完就扔,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。
何邦屿喊道:“慕云栀,这么些年过去了,你还是如此不知礼数。”
慕云栀闻言转身,疑惑道:“这位郎君,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吗?你认得我?”
何邦屿朝着她走近,在几步之外停下:“八年前安宁县县衙门口,正月施粥那日,你可还记得?”
慕云栀的思绪拉回到八年前,正月初三,县衙门口有安宁县的富贵人家施粥送粮。
七岁的慕云栀穿着石榴红交颈夹棉袄,平头鞋,蹦蹦跳跳,双丫髻也跟着她晃动,脸蛋圆圆透着红晕,眉眼带笑。
她今日心情很好,遥姐姐给了她这身漂亮的夹棉袄,她好久没穿过没有补丁的衣裳了,穿起来可暖和了。
长街张灯结彩,房屋檐下挂着了红灯笼,门上贴着朱红春联,零星有人在街上放爆竹,小爆竹之声,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风中裹着爆竹气味和糕点甜香。
慕云栀晃了晃手中的赈票和木盆,盆里还放着碗,今日娘亲做工去了,要自己来领粮食和粥,她晃晃脑袋,过年可真好,又有新衣穿,又能吃上几顿饱饭。
长街尽头骤然响起一阵马蹄声,骚乱由远及近,马背上个半大的孩子,约摸八九岁的模样,生得白白胖胖的,身穿银灰色锦袍,双手死死拽紧缰绳。
可显然他已经控制不住马匹了,那马横冲直撞,掀翻了几个货摊,糕点、蔬果散落一地。
慕云栀听闻声响,往路边让了让,那马扬蹄嘶鸣,竟偏向她这方向。
慕云栀前面有一男子挑着潲水快步路过,那马扬起的蹄子掀翻了潲水桶,男子摔倒,波及到慕云栀,她倒下去时,身上已被浇满了潲水。
马总算是安分下来了,胖男孩从马背下来,腿肚子还有些发软,身后跑来几个男孩,都十来岁的光景,穿着锦袍。
“邦屿,你有没有事,受伤没?”
何邦屿摇摇头,脸上还有些兴奋:“这烈马也算是让小爷给驯服了。”
周围商户怨声四起:“哎哟,我的摊子,全都摔坏了!”
“你这孩子怎能在大街上纵马?”
何邦屿眼神扫过众人,不以为意,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,扔在商户面前:“这些够你们损失了,自己分去。”
何邦屿在男孩们的簇拥下就要离开,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抓住他的衣裳。
慕云栀抬头看着他,眼中燃着愤怒:“道歉。”
何邦屿回头,见是个满身潲水的女孩,臭不可闻,皱起眉头来,嫌弃道:“放手!脏死了!”
慕云栀紧抓不放:“你不道歉,不许走。”
周围几个孩子开始掰慕云栀的手:“臭要饭的,邦屿也是你能碰的,快放开!”
慕云栀指节发白,还是死不放手:“你纵马伤人,凭何不道歉,你是富家公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?”
何邦屿面色不虞,自己竟被这小丫头教训了:“我赔了银子的,你自己去拿。再说了,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,与我何干?”
慕云栀眼眶发红,强忍着没掉下泪来:“娘亲说了,做错事就要道歉,你不道歉我就不让你走。”
何邦屿耐性渐无:“你好大的胆子,也不看小爷是谁,再胡搅蛮缠我就对你不客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