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遥不置可否:“她在这商贾云集的市易摸爬滚打如此多年,心比你想的要硬,看起来最伤心的应是你。”
慕云栀下定决心:“不能再放任他做有损宝庆阁之事,抓个证据确凿,送交官府。”
已是酉时,宝庆阁工坊内,胡丰正在精心打磨着金镶珠翠软手镯的最后工序,神情专注而认真。
慕云栀推开门,声音有些发闷:“胡师傅,你还没走呢?”
胡丰回头,笑意吟吟:“栀姐儿和陈遥娘子,你们来啦,这只金镶珠翠软手镯我已做好,真是巧思呀。”
陈遥见慕云栀带些难过的表情,面色沉冷不虞:“胡丰是你在倒卖宝庆阁的首饰图纸。”
胡丰眼中毫无意外之色,像是如释重负一般,他放下手镯:“陈遥娘子何出此言?”
陈遥嗤笑一声,笑意没达眼底:“你家中老母病重,久治不愈,你这些年的积蓄基本都花于此。你儿子筹钱心急,去了赌坊,慕升云利用此给你儿子做局,叫他欠下巨额赌债,威胁你拿不出钱赎人就要砍断他的手脚。他给了你一个妥协折中的方法,叫你盗出宝庆阁的首饰图纸与他,你同意了,并实施了。”
慕云栀压抑住眼中的失望之色:“我给你们三位手艺师傅的图纸各不相同,只有你这图纸上的首饰珍楼先一步做出。”
胡丰面色平静:“你给的图纸不是安东家的风格,兴许是你找人设计时,他人一图两卖呢?”
慕云栀摇摇头:“这只金镶珠翠软手镯世间别无二只,是我在梦中游览一金碧辉煌放着各朝各代珍宝的楼宇中所见,看过这图纸之人,只我们三人。”
胡丰不打算辩解了:“难怪栀姐儿你将我们三人的做工时间进行调整,还放出消息说宝庆阁收入减少,恐会在我们三人中择一技艺精湛者留下。如此一来,我们三人各碰不了面,也交流不了图纸内容。”
“现在我明白安东家为何看重你了。宝庆阁有你我可安心走了,是我对不住安东家,在我最失意无助时,是她信任我,帮助了我,给我立身之所。我等着,迟早会有这么一日。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?”
陈遥声音冷漠:“自是送你去官府。”
胡丰点点头:“本该如此。只是家中老母身体恐撑不了多久,就在这些时日了,可否允我送他最后一程,自去县衙请罪。”
慕云栀颔首,语气软了些:“可。”
陈遥目光落在她身上,心忖,她还是心软,说道:“你别有逃跑的心思,慕升云能用你儿子要挟你,我们也能。”
胡丰珍而重之地整理放好工具,面上流露出不舍:“放心,我不会跑,他日上公堂会将慕升云要挟我针对宝青阁之事一五一十道出。”
胡丰走出工坊,回头看了一眼,眼中有深深的眷恋和追忆往昔,须臾,抬脚向家的方向而去。
慕云栀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,心中堵得慌,她微微歪头,靠着陈遥的肩:“我初来宝庆阁,对首饰一窍不通时,是胡师傅手把手教我认识各种首饰,辨别各种工艺。他那样好的一个人,怎会走上这样一步路?”
陈遥声音放轻,带着些安抚意味:“这世间总有那么些身不由己之事,身不由己之人。他本有机会可回头,在他陷入绝境之时,没有选择求助,这样一步步步入深渊。”
慕云栀吸吸鼻子,陈遥开口道:“你要敢在我衣裳上擦鼻涕,你就完了。”
慕云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:“哼,小气鬼,我何时在你衣裳上擦过鼻涕?再者,是我重要,还是你衣裳重要?”
陈遥轻笑一声,轻捏她好看的鼻尖:“要不要我跟你列举列举,你从小到大心中不快,在我怀中哭过多少次?弄脏我多少件衣裳?”
慕云栀轻咳一声,面色讪讪:“倒也不必。对了,我想混进珍楼招的杂役中,你有办法对吗?”
陈遥轻挑眉梢:“你要做什么?”
慕云栀眼尾一弯:“山人自有妙计,我有个想法,现下内忧解决了,该解决外患了。”
陈遥声音带着点戏谑:“那慕升云极其厌你,你这模样,刚进门,恐怕就会被打出来。”
慕云栀眼波流转,透着机灵:“所以得靠你呀,你男扮女装都能如此不露破绽,那将我女扮男装想来也不难。”
陈遥黑眸撞进她带着点央求的眼神里,只有认命的份:“那便试试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