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饿了。
饿得他看眼前的石头,都像是一块长毛了的黑面包。
深夜的海底,寒意更重。
饿到睡不着,又没别的事可做,音无千咲瘪着嘴,低低地哼起歌来。
不是王庭乐师教的那种悠扬婉转的吟唱,是他自己瞎编的调子,歌词也是即兴发挥:
“好饿~好饿~好饿~”
“臭铁鱼,坏铁鱼,弄脏大海没道理~”
“甜甜鱼,水晶冻,你们到底在哪里~”
“我想回家……嗷呜好饿……”
旋律七零八落,音调忽高忽低,完全不成章法,但在这寂静的海底,这怨念深重的歌曲顺着海水幽幽地传了出去。
同一片海域,那艘被啃了个口子的潜艇内,气氛凝重。
破损处的应急隔离闸门已经落下,刺耳的漏水警报总算停歇,但控制室内闪烁的红光与仪表盘上跳动的异常数据,无不昭示着刚才那场“意外”的严重性。
“报告损伤!”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头目脸色铁青。
“外壳局部撕裂,长度约四十厘米,深度穿透外层钢板!辅助管线断裂,推进器效率下降百分之五!”
负责检查的船员声音发紧。
“看起来……不像是碰撞或设备故障。”
“那像什么?”
船员咽了口唾沫,指着战术屏幕上放大的损伤特写照片,那边缘清晰利落,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。
“像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。”
控制室内一片死寂。
被什么东西咬的?在这深海?咬穿特种钢材?
荒谬感爬上每个人的心头,但眼前铁证如山。
“声呐记录呢?当时就没发现任何异常生物信号?”小头目追问。
声呐员调出数据记录,面露困惑。
“长官,受损前后,声呐波段确实受到一阵强烈的、无法解析的杂波干扰,覆盖了整个中低频段。
但……没有捕捉到任何大型生物接近的踪迹。只有一些非常微弱的异常波动,不符合已知任何海洋生物特征。”
无法解析的杂波?微弱的异常波动?疑似咬痕的损伤?
几个线索拼凑在一起,指向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可能性。
“会不会是我们排放的‘那个东西’,引来了海里什么……不干净的存在?”
一个年轻的船员压低声音,说出了许多人心底的嘀咕,他们负责在这片海域秘密处理组织研发的某种生化废料,心里本就不踏实。
“闭嘴!哪来的怪力乱神!”小头目厉声呵斥,但眼神里的惊疑却掩盖不住。
他定了定神,沉声下令。
“立即修复损伤,提高警戒等级。所有数据,包括声呐异常记录和损伤照片,整理成详细报告。这件事必须立刻向上层汇报。”
他不知道这份报告会先落到哪位“大人”手里,又会引起怎样的关注。
但他有种预感,这片被他们视为“垃圾场”的海域,似乎突然变得不那么平静,甚至有些不可名状的诡异。
音无千咲对这些一无所知。
他只是在饿极了或者无聊极了的时候,就对着海水胡乱哼几声。
他倒是发现了,每当他“唱歌”的时候,那艘铁鲸鱼好像就会安静一点,排放脏水的频率也会降低。
“哼,知道怕了吧?”音无千咲心里冒出一点幼稚的得意。
但这得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
这几天,他也没完全闲着。
他忍着饥饿和不适,小心翼翼地游到了这片污染海域的相对边缘,躲在礁石后面,悄悄观察。
那艘铁鲸鱼并非一直停留,每隔一段时间,它就会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离开,过一阵子又会从那个方向回来。
那个方向,海水似乎没有那么浑浊,光线也更亮一些,仿佛通往一个不同的世界。
好吃的,可能就在那边。
似乎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记忆都像蒙着海底厚厚沉沙的梦。
也有过这么饿的时候?只模糊记得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,和手里递过来的、散发着诱人香气的……
“食物!”
音无千咲的蓝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虽然记忆的画面早已褪色模糊,但那种“可以得到美味食物”的期待感,却从潜意识里浮了上来。
至于危险?
好像有谁说过人类不都是好人……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啦?
现在占据他全部思维的,只有对食物的渴望。
音无千咲打起最后一点精神,摆动着虚弱的尾巴,开始小心翼翼地向海面方向游去。
去找个好看的沙滩,他迷迷糊糊地计划着,再摆一个好看点的姿势……
嗯,累了,先睡一会,漂到哪算哪吧。
总会有人类路过的吧?
然后,就能吃到好吃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