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无千咲被他指尖的温度惊动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。
海蓝色的眼睛浸在水光里，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，嘴唇微微抿着，因为哭泣而显得更加柔软。
他就这样用这双湿漉漉的大眼睛，望着安室透。
这一眼，看得安室透心脏都揪紧了。
而因为他抬头的动作，一颗刚形成的珍珠恰好滚落，不偏不倚，轻轻砸在了安室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。
微凉的触感，清晰的实体。
“我没有不要你！”
安室透被这颗珍珠砸得回过神，语速加快，他双手捧住对方泪湿的脸颊，指腹笨拙地想去擦那些不断溢出的眼泪，却引得珍珠掉得更快。
“我是说不用再戴那个了！你看你手腕都红了！”
他抓起音无千咲的一只手，将那道淡淡的红痕展示给他看。
“戴着不舒服为什么不说？磨红了不疼吗？笨鱼！”
音无千咲被他捧着脸，被迫仰着头，眼泪还在流，珍珠还在掉，但安室透急切的话语和动作，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点。
不是不要他？
是因为手腕红了？
他眨了眨眼，泪珠挂在睫毛上，视线模糊地看着安室透写满焦急和懊恼的脸，又低头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。
好像是真的？金毛的表情，和电视剧里那些冷酷说“你走吧”的男主角不一样。
他抽噎了一下，努力想止住眼泪，但泪失禁体质加上情绪大起大落，珍珠还是断断续续地往下掉。
他一边掉珍珠，一边看着安室透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小声地问。
“真、真的？不是弃养？”
“弃养什么弃养！”
安室透简直要被这条看多了奇怪东西的鱼气笑又心疼死，他松开一只手，胡乱揉了一下对方湿漉漉的头发。
“谁教你的这个词，我什么时候说要弃养你了。”
音无千咲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，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，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上来，变成了另一种依赖的控诉。
“那你刚才那样说……还那么凶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安室透语塞，他刚才语气是不太好，但那是……算了，跟一条正在哭珍珠的鱼讲不清。
他叹了口气，彻底败下阵来，语气柔和，带着无奈的妥协。
“我的错，行了吧？不凶你了，也不会不要你。别哭了，嗯？”
音无千咲看着他，又抽搭了一下，终于慢慢止住了眼泪，但眼眶还是红的，鼻尖也红，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低头看着地上自己哭出来的好几颗小珍珠，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脚边的珍珠捡起来，捧在手心里，然后递到安室透面前。
“那……这个给你。”他声音还有点哑，但眼神很认真，“我会上交珍珠补贴家用的！这样就能继续养我了，对吧？”
音无千咲努力回忆着电视剧里关于“上交工资”的片段，试图增加说服力。
“我吃得也不多……真的！我很好养的！以后我哭了……呃，我是说，以后我有珍珠了都给你！这样行吗？”
安室透看着他掌心里那几颗晶莹剔透的小珍珠，又看看人鱼宝宝那副忐忑又期待的表情，一时间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。
这条笨鱼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？下午那平板到底给他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？
还“上交珍珠”？吃得“不多”？
安室透的视线不由得扫过厨房地板上那堆被扫荡过的食物包装，想起这几天惊人的伙食消耗，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。
这叫不多？
而且，谁要你的珍珠！谁是因为这个才……
可是，看着那双湿漉漉的，全心全意望着自己的蓝眼睛，所有吐槽和纠正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安室透最终只是伸出手，没有去接那些珍珠，而是轻轻握住了音无千咲捧着珍珠的手，连同那些微凉的珠子一起包在掌心。
“不用交珍珠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，妥协道，“养你就养你。这些你自己收好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，语气有点别扭，但很认真。
“以后尽量别哭了。”哭得他心慌。
音无千咲的手被他温暖的手掌包着，珍珠硌在两人掌心之间。
那份不容置疑的暖意和承诺，让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往安室透的手掌里埋了埋，蹭掉最后一点湿意。
“那……那我饿了。”他扁扁嘴，老实交代，“生的三文鱼没敢吃完，那个黑麦说会闹肚子。”
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却同时捕捉到了那个名字。
“黑麦？”安室透眼神一凛，“他看见你了？刚才？”
“嗯……”音无千咲点点头，想起黑麦平淡的反应，又没那么怕了，“他就说了句‘生的少吃’，拿了他的东西就走了。”
他歪头想了想，补充。
“他好像没觉得我很奇怪？”
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黑麦看到了，却什么都没做，甚至没多问一句。
这反应有点微妙，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诸伏景光看了一眼狼藉的厨房，温和地说道。
“好了，没事了。千咲君肯定没吃饱吧？我去做点热的东西，你先带他出去，这里我来收拾。”
暂时按下疑虑，安室透弯腰，将音无千咲打横抱了起来，经过几次，这个动作很熟练了。
“先回客厅。”
人鱼宝宝乖乖让他抱着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，把脸靠在他肩窝，还带着一点鼻音。
“我想吃热乎乎的鱼汤……还有那个黄黄的，软软的蛋糕……”
“绿川刚回来，让他休息一下。鱼汤可以，蛋糕明天。”
安室透抱着他往客厅走，语气是惯常的平淡，却没了之前的冷硬。
“哦……”音无千咲应了一声，没再闹。
走过厨房门口时，安室透余光瞥见诸伏景光正在收拾地上那堆散落的珍珠。
察觉到他的视线，诸伏景光抬起头，冲他比了个口型：“下次记得买个存钱罐。”
安室透收回目光，假装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