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,他的话变成了规整的文字。他看不懂,但在小E老师的指导下,他找到了发送按钮,用指尖戳了一下。
消息发送成功。
卧室里,安室透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,发出细微的震动。
他睡眠很浅,几乎立刻就醒了。
他皱眉拿起手机,看到是那个平板注册的小号收到了消息。
【金毛……我肚子疼……不舒服……】
安室透猛地坐起身,掀开被子。
他平时习惯裸睡,因为着急,只随手抓过睡裤套上,来不及找上衣,就这么赤着上身,快步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。
客厅只开着夜灯,光线昏暗。
他快步走到水箱边。
只见人鱼宝宝正蔫蔫地趴在水箱边缘,脸色在夜灯下显得有些苍白,一只手还按在肚子上,另一只手扒拉着平板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安室透几步走过去,蹲下身,手背下意识地贴了贴对方的额头,有点凉,但不是发烧。
看到他过来,音无千咲立刻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像是看到了救星,小声又委屈地告状。
“金毛……我肚子疼……小E老师说可能是绝症……恶性肿瘤……我会不会死掉?呜呜呜我还没有活够……”
安室透:“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关于各种严重肠胃疾病的搜索页面,顿时明白了这条笨鱼自己把自己吓成了什么样。
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但更多的是心疼。
“瞎想什么。”他放轻声音。
“晚上吃太多太杂,又吃了生冷的,肠胃不适应而已。不是什么绝症。”
他看了眼人鱼按着肚子的手,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再看看他微微发颤的尾巴。
水箱的恒温水似乎也无法驱散他此刻的难受。
安室透转身,去沙发上扯过那条厚实的羊毛毯,回到水箱边,他顿了顿。
“出来。”
音无千咲很听话,忍着不适,用手臂撑着水箱边缘想挪出来,动作有些笨拙吃力。
安室透没再犹豫,俯身,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尾鳍下方,稍一用力,便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。
带出的水花溅湿了安室透的睡裤小腿,他却恍若未觉,迅速将人鱼裹住。
严实地裹住了他腹部和鱼尾,只露出脑袋。
然后,他抱着这团厚实的毯子卷,走到沙发边。
坐下时,他迟疑了半秒。
最终还是将人鱼卷侧放在自己腿上,让人鱼靠着自己的胸膛,形成一个半抱半倚的姿势。
这个姿势对于安抚一个不适的“孩子”来说,似乎最稳妥,也最能传递体温。
隔着羊毛毯,安室透温热的手掌寻找到音无千咲腹部的位置,轻轻覆了上去。
“这里疼?”
他低声问,几乎像耳语,边问,他边开始用适中的力道缓缓按揉。
“嗯……”
音无千咲小声应着,身体起初因为疼痛还有些僵硬。
但那稳定温暖的揉按,渐渐缓和了许多。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,安心的倚进安室透的怀里。
安室透没再说话,只是垂着眼睫,目光落在被人鱼微微起伏的腹部。
他的表情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,唯有唇角惯常紧抿的线条,不知不觉松缓了。
隔着薄薄的睡裤,鱼尾的触感隐约可辨,还有一股极淡的海洋气息,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。
这一切都太超出常规了。
他,降谷零,组织的代号成员波本,此刻正赤着上身,在深夜的客厅里,像哄小孩一样,抱着一条因为乱吃东西而闹肚子的人鱼,耐心地给他揉肚子。
荒谬。
危险。
不合时宜。
任何一个词都可以形容此刻的情景。
可怀里的人慢慢软化,细弱的抽气声被平稳的呼吸取代,苍白小脸上重新泛上一点暖色,那些警示的词汇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,悄无声息地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异的平静,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命名的满足感。
他竟然在纵容这种亲近。
不仅纵容,甚至有点习惯了这个重量。
这个认知让安室透按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音无千咲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停顿,不安地动了动,脸颊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,寻找更舒适的位置。
“……金毛,”人鱼宝宝开口,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虚弱,“你原来也不喜欢穿衣服睡觉呀?”
安室透按揉的动作彻底停下了。
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——自己没穿上衣。刚才急着出来,完全忘了这回事。
此刻,人鱼的脸颊就贴在他赤裸的皮肤上,呼吸间的细微气流拂过,存在感极强。
耳根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热。
他垂下视线,对上音无千咲仰起的脸。
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近处看,清澈得能映出他自己有些僵硬的倒影。
里面没有探究,只有好奇和一点依赖的亲近。
仿佛这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。就像他会给他揉肚子,他会靠着他取暖一样。
“专心点。”
安室透不自在地移开目光,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。
“肚子不疼了?”
“还有一点点……”
音无千咲老实说,但舒服多了。
他又在安室透温热的胸膛上轻轻蹭了两下,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,把脸埋得更深了些。
“喜欢金毛。”
他含糊地嘟囔,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。
“金毛身上暖和,揉肚子也舒服。”
喜欢?这鱼怕是对每一个都这么说过。
安室透抿紧了唇,没有回应。
只是重新开始手上的动作,另一只手臂也稍稍收紧,将人鱼卷更稳当地圈在怀里揉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