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有向上弯起的趋势，赶紧用力压住。

不能笑。笑了就输了。这条鱼会得寸进尺。

他板着脸，故作严肃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鱼：“……先松开。”

“你不答应我就不松！”

音无千咲抱得更紧了，耍赖。

“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什么？万一是危险的东西呢？”安室透尝试讲道理。

“不危险不危险！是闪老板那里的，不远的！”音无千咲急忙解释，“我以前在海底就预定了就等做成小衣服了，很稀有很稀有的！今天刚好到货，限量，不去就没了！”

闪老板？又是那个神秘的海族商人。

安室透眼神微动。

他正想会会这位“闪老板”。

而且，听描述似乎是布料之类的东西？对于一条爱美的人鱼来说，倒确实是会心心念念的“珍宝”。

他沉默着，像是在权衡。

音无千咲急了，以为他还要拒绝，脑子里瞬间闪过电视剧里那个“终极必杀技”。

他心一横，手抬起来，勾住了安室透的脖子，然后用力往下一拉，同时自己也踮起一点。

“啾。”

一个轻轻的、湿润凉意的吻，落在了安室透的脸颊上。

安室透彻底石化了。

音无千咲亲完，自己也愣住了。

他眨眨眼，看看安室透瞬间僵住的表情，又摸摸自己的嘴唇，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，脸颊慢慢泛起粉色。

透酱的表情好像有点奇怪？

不是生气，但也不是高兴，就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眼神，像风暴前的海面，平静底下有暗流在涌动。

灰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他自己有点傻乎乎的样子。

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。

哦，主要是他自己怦怦乱跳的心，还有金毛好像也变得有点重的呼吸声？

音无千咲忽然觉得抱着对方腰的手臂有点烫，贴着对方胸膛的脸颊也开始升温。

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这个“终极必杀技”好像效果太强了？强到他有点招架不住。

鱼怂了。

音无千咲几乎是立即松开了环着安室透腰的手，身体往后一缩，试图拉开距离。

可沙发就那么宽，他尾巴一摆，差点把自己滑下去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

他支支吾吾，眼神飘忽，不敢再看安室透的眼睛，低头假装研究自己尾巴上的鳞片。

“那个教材上说……这样成功率比较高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不对，我是故意的但……”

越说越乱，整条鱼都快缩成一团了。

安室透依旧保持着被亲时的姿势没动，只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

脸颊被亲到的地方，那点微凉湿润的触感异常清晰，甚至隐隐发烫。

怀里刚才还柔软温热的身体骤然离开，带走了那份重量和馨香，竟让他心底掠过一丝空落。

见鬼。
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努力将眼底翻涌的陌生情绪压下去，恢复成平日里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。

只是耳根处一抹难以察觉的薄红，泄露了一丝端倪。

“教材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，“什么教材教你随便亲人？”

“就、就是……如何有效沟通的教材！”音无千咲小声辩解，“小E老师找的说这样表达‘非常非常真挚的喜爱和恳求’……”

安室透：“……”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没收那个教坏鱼的平板。

“所以，”

他慢条斯理地开口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，灰紫色的眼睛锁定那双躲闪的蓝眸。

“你为了块布，就对我用上‘真挚的喜爱和恳求’了？”

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，但那种逼近的压迫感让音无千咲更怂了，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尾巴里。

“不只是布！是月光海绡纱！很重要的！”

人鱼宝宝试图强调物品的珍贵性来转移焦点。

“多重要？”安室透追问，目光扫过他红透的耳尖。

“就三百年才等到这么一小块……错过了就没有了……”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比听话还重要？比我生气还重要？”

安室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，话出口才觉得有点不对劲，但已经收不回来了。

音无千咲抬起头，海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，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。

他看了看安室透没什么表情的脸，又想了想，小声但认真地说。

“不一样的……听话和不让透酱生气也很重要。但是那个纱纱，是我小时候就很想要的东西，像一个梦想？而且，而且我相信透酱不会真的对我很凶的……”

安室透的心像是被盛着信任的眼神轻轻撞了一下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忽然伸出手。

音无千咲吓得一缩脖子，以为要被敲脑袋。

但那手只是落在他有些凌乱的银发上，带着熟悉的温度，有些用力地揉了两下，把他本就心虚理不直的头发揉得更乱。

“下不为例。”

安室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，但仔细听，似乎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。

“还有，那种‘教材’，不准再学。想要什么，直接说。”

音无千咲被揉得晕乎乎，听到这话，眼睛倏地又亮了。

“那透酱你答应了？陪我去？”

“明天下午。”

安室透收回手，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恢复了掌控者的姿态。

“前提是，今天剩下的时间，你真的‘特别特别乖’。”

“我保证！”

音无千咲立刻举起手，尾巴开心地拍打沙发，刚才那点怂和害羞瞬间抛到九霄云外。

“我最乖了！”

安室透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小模样，转身走向厨房去倒水，借着背对他的动作，轻轻吐出一口气，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刚才被亲到的脸颊。

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让人心烦意乱的触感。

而沙发上，成功达成目标的人鱼宝宝，正抱着抱枕滚来滚去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
撒娇有用！亲亲也有用！透酱果然吃这套！以后是不是可以……

不行不行，透酱说了不准再学。但是如果是他自己领悟的呢？

他偷偷笑起来，尾巴尖愉悦地晃动。

至于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带来的微妙悸动和害羞？嗯……暂时被得到许可的喜悦和月光海绡纱的星光给盖过去了。

反正透酱没真的生气嘛～

安室透端着水杯走回客厅，就看到那条鱼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快乐样子，抱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，尾巴晃得悠闲。

他坐下，拿起自己的手机处理信息，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。

眼角余光里，那抹银白和偶尔晃过的蓝色尾巴，存在感异常鲜明。

脸颊上那一点被偷袭的凉意，仿佛带着微小的电流，偶尔还会窜过心尖。

他皱了皱眉，将杯中的冰水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