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士,二床现在需……”
“需什么要!”男人狠狠一巴掌拍在床栏上,铁架嗡鸣震颤,“你们这些医院不就这套路?检查、开药、上机器,然后就开始骗老百姓的钱!”他目光狠厉地瞪向夏鸣,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,“你也是个不懂事的,早不病晚不病,偏偏这时候生病!你弟还要钱买房呢,哪能让你这么浪费他的钱!”
话音未落,他已伸手抓向她的氧气面罩。
她无能为力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——等等。余光里,一抹青影倏然掠过。夏鸣蓦然回首。
蔚天抱着素问剑,斜倚在对面墙壁上。白发垂落肩侧,那双深如夜色的眼眸,正冷冷地落在她身上。
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。他在看,居然被他看见。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,不仅算计她的钱,即使在幻象中还能让她这么难堪!
夏鸣气极反笑,不知从何处迸出一股凶悍力气,竟自己一把扯下面罩,在护士惊呼、男人怒骂、女人尖叫的混乱中,猛地坐起,将面罩狠狠按在了男人脸上!
“你们还有脸来——”她声音嘶哑,眼底烧着骇人的火:“还敢来?!”
视线疾扫,她翻身下床,抄起床边的木凳,对准那二人劈头盖脸砸了下去!
噗嗤。砰。惨叫声迭起。二人瘫倒在地,抽搐着缩成一团。护士与邻床病友惊叫着四散逃开。
夏鸣立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。她目光如淬血的鹰,缓缓扫过这间囚笼般的病房。
“怎么敢……”她咬着牙,一字一字从齿缝里碾出来:“再让我看见你们——”
下一瞬,她抡起木凳,如狂风暴雨般向四周一切物体砸去!脸庞因极度愤怒而扭曲,牙关紧咬至青筋暴起。此刻的她,宛如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。
滴滴作响的仪器在重击下迸裂破碎,病床栏杆被砸得弯折凹陷,地板在一次次轰砸中震颤、崩裂。目之所及,无一幸免,全成了她宣泄怒火的祭品。
她在这片狼藉中嘶吼,又突兀地大笑,泪水却毫无征兆地混着汗水淌了满脸。
不知过了多久,病房已成废墟。输液架东倒西歪,地面坑洼遍布,残破的器械嘶嘶漏着气。夏鸣扶着膝盖大口喘息,抬起猩红的眼,看向墙角。
蔚天仍站在那里。神色未改,目光如冰。
……连他也是幻象么?
她踉跄着走近,一把攥住他青衣的前襟。布料冰凉柔滑,触感真实得可怕。
“你说话啊。”她哑声说。
蔚天沉默。
“蔚天——!!”她低头嘶吼,声线裂成破碎的残音。
仿佛响应这声呼喊,周遭一切骤然崩塌、褪色、消散。
手中青衣化为虚无,病房景象如潮水退去。方才有多真实,此刻便有多虚幻。
夏鸣怔怔收回手,按住抽痛的额角,竭力平复那几乎将她撕裂的惊怒与悲怆。半晌,她才蓦地想起,自己是被蔚天带来岛上的。他应当就在附近。
低头看去,脚下是木地板,身旁散落着几具残损的木制机关。再远些,细白的沙滩延展开来,海浪轻拍岸沿。
而蔚天,正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,若有所思地望着她。夏鸣避开他的视线,慢慢走过去。
“刚才那些……”
“神魂倒是不弱,”蔚天截断她的话,仿佛重新认识了她,“竟能独自破开‘傀儡幻戏台’。”
“什么?”夏鸣茫然。蔚天却似已得了想要的答案,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不是读过书么?”他转过身,望向岛屿深处,“此地是幽冥傀儡宗。”
《蔚天传》中仅寥寥数笔提过的小宗门。宗主与他有旧,却未曾详述。只记得那宗门全名长得离谱,似是“执千丝御百骸千魂舞动暗夜幽冥傀儡宗”之类……的。
“我刚修好的机关啊——!!!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。
夏鸣警觉地朝蔚天身侧靠了半步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个头戴木制机关帽、肩扛巨大木箱、骑着一匹精致木傀儡马的青年,正朝他们疾驰而来。那青年原本满脸痛心疾首,却在看清蔚天面容的瞬间脸色剧变,猛勒缰绳。
青年瞪圆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,好半晌才挤出颤巍巍一句:“素、素问师叔……您,您还活着啊?”
师叔?夏鸣悄悄看向蔚天,明明还是极年轻的模样,竟然已经是师叔。而且书里从未提过,他与这宗门有这般亲近的关联。
蔚天眼睫微动,目光落在那青年脸上,静默片刻,才极淡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