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鸣莞尔故作不闻,递上筷子:“来,我们一起尝尝他们的手艺。”
叶念念不好意思地点头,第一二口还矜持着,等到入了神专注起来,下筷速度更是快又稳。夏鸣一边笑着给她夹菜,一边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继续闲谈家常。
闲话之中,杯盘逐渐见底,傀儡人无声无息地收拾碗筷,叶念念满足地靠在椅背啜饮小茶,已然彻底松弛。
要探听自己究竟跟哪个仇敌长得相似,现在就是最好时机。
夏鸣也捧起茶,眉头微蹙,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:“念念,在你看来,我这张脸是不是挺让人生厌的?”
“怎么会呢!”叶念念有些惊讶地坐起,“夏姐姐很好看,是个美人!”
“真的吗?”夏鸣露出一抹苦笑,“可自从我到这里来,李宗主、蔚……素问前辈,看见我的脸神色都不对,我知道自己只是凡人,或许不该待在这里,可连为什么招人讨厌都不清楚,心里实在堵得慌。”
“那,可能师父跟师叔有什么隐情……?不应该啊,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啊。”叶念念呢喃着陷入疑惑,夏鸣心里一定,她果然不知道方才他们所言。蔚天着急谈事,李慕月也急着与他私下谈话,果然没空跟弟子们详细描述发生了什么。
“哎,是不是……我长得像你们宗门的哪个对头?”夏鸣的目光自然落向她,握住茶杯,“话本子里不是都说,仙人手段通天,易容换貌也是简单,他们是不是怀疑我是别人派来的坏人?”
叶念念明显愣住,紧接着仔细观察起夏鸣来,在她认真的视线下,夏鸣竟真生出几分紧张。
半晌,叶念念迟疑道:“我的确听师姐们说,默原的天一仙尊,是个黑发橙眸的美人,默原以前好像也确实跟我们宗门不对付……但夏姐姐你这么年轻,还是凡人,怎么可能跟她有关呢?”
“天一仙尊?”
“嗯,她叫九歌。”叶念念点头。
夏鸣抓紧茶杯,指尖微微泛白。九歌,两个邪宗的领袖、围杀了蔚天的三人之一,自己竟然像的是……她。
与此同时,山巅高塔,最高层。
一道无形的神魂感知悄然从山下的小木屋中收回。
蔚天沉静地转向李慕月,说:“念念无事,夏鸣旁敲侧击,也只是在问她的容貌,你别担心。”
“只是这样?”李慕月遥遥瞥向木屋的方向,眉头并未舒展,“听起来倒的确不像探子行径,但这容貌,也太过相似。”
“或许是被改了记忆,”蔚天语气淡然,将身旁一株深蓝色的根须投入身前硕大丹炉,“只要她是,迟早会露出马脚。
炉中火焰噼啪着吞噬了根须。李慕月点点头,不再纠结此话题,转而正色:“方才说到哪了?”
“我回了青云剑宗,修炼成半仙便离开,只是被风见眠、九歌她们设了埋伏,”蔚天语气平静,顿了顿,才蹙眉继续,“应是沐阳报的信。尽管我重创她脱离青云,但她毕竟未死,还赶在那二人之前将我封印。对了,封印仙器如今是我的东西。”
“……你厉害,连仙器都能收服。不过堪入半步仙人境之前,除了沐阳,你跟风见眠、九歌她们,也没什么来往罢?”李慕月拧眉困惑不已。
“嗯,唯一的来往,就是听闻她们的恶名,”炉中燃烧的火忽地一炸,映入蔚天漆黑的瞳中,“恰好是在我师父陨落的消息刚刚传来,我正欲动身追查之际,便遭各方人马伏击截杀。又恰好在我实力更强,脱离青云剑宗,要继续追查师父下落之时,被风见眠她们袭击。定然是她们前期指使爪牙层层阻拦。”
李慕月不赞同地摇头:“阿天,那时她们还忙着跟正道宗门斗法,自顾不暇,怎会有余力去设计高前辈?”
“呵,不然你倒是说说,她们为何非要对我赶尽杀绝?”蔚天盯住他,眸中倒映着炉内不断跳跃疯长的火焰。
“……你冷静点,哎,”扇骨在掌心微微一转,李慕月只好换了话题,“你如今已是半仙,修为远高于我。要想持续共鸣你的神魂,慢慢融改你的本源天赋,我必须得到你的全心信任,这个过程少说也要半年,你准备好了么?”
“……”蔚天沉默,瞥见炉内过了火的药渣,将其提出扔掉,又重新起了一炉,才道,“试试吧。”
“好,那你先放松。”李慕月抹开扇面朝前一掷。玄红骨扇浮空竖隔在二人之间,扇面上玄奥的符文流淌着微光,将蔚天的身影切割得忽明忽暗。
李慕月眸中紫光一现,天赋发动,神魂如涓涓细流,小心翼翼地探入蔚天识海。他声音放得极其柔和:“对,就是这样,放松心神……!”排山倒海的恐怖剑意朝他神魂杀来!
“噗嗤!”红扇瞬间发出刺耳的裂帛之音,一道深深的豁口赫然出现。李慕月猛地闭眼强行切断联系,神魂急速收回。他捂上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,懊恼道:“都说了,要全心信任!还好我布置了防御扇阵,否则就被你斩伤了!”
蔚天紧抿着唇,指节用力压在突突直跳的额角,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头颅的暴戾与戒备强压下去。良久,他才缓缓放下手,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驱散的疲惫与挫败,“抱歉,我现在,对任何试图侵入的魂音,本能就……”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深处是难以化解的冰封与警惕,“再试试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