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鸣直到此时此刻,才能真正吸入一口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方才那电光火石间,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,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短暂斗法。全程,自己无法介入一丝一毫。
蔚天拈起一枚花叶投入炉中,蓝火幽幽,将花叶烧成灰烬。他烧了三株药草,缓缓松开眉头,仿佛无事发生般重拾方前的话题:“夏鸣,换个心愿吧。如今你感应灵气困难,灵力运转滞涩。我可以依据你的体质,为你炼制丹药,助你突破这层障碍。”
素问剑仙量身定制的丹药,或许放在别人眼里,是求而不得的天赐良机。她实力不足,如果有蔚天鼎力相助,便能突飞猛进。只要足够强大,或许终有一日,能成为他无法拒绝的同伴。
但,果真如此吗?夏鸣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,随即冷静下来,开始思考。
涉及到师父……蔚天依然是那冰冷决绝的灭世剑仙。对于此人而言,师父就是禁区,死守着,绝不允许任何人踏入。
她想进去,想分担他的沉痛,那就绝不能在这里用掉这次机会。
夏鸣迎着蔚天平静的双目,摇了摇头:“我不会换。既然无法应允,那便先搁置吧。”
蔚天微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又投入一株药草,药草迅速被火舌吞噬成灰。提醒道:“我不会改变主意。”
“我也不会改变想法。”夏鸣瞧其烧毁第四株药草,“你现在心头烦闷,发泄出来刚好。”
蔚天长叹一气,转头对李慕月道:“今日的共鸣还有多久?”
“再有一刻钟,”李慕月将骨扇展开合拢,复又展开,有些后怕,“刚才你那一下,我还以为又要功亏一篑了。”
蔚天呵了声,偏头掩住面上的懊恼,“又不是真想伤你们。”
一刻钟后,李慕月放下骨扇,宣布今日共鸣可以暂停,一个时辰内蔚天可以自由行动,但要准时回来继续找他续上,否则尚未稳固的新天赋将会复原。蔚天颔首,对夏鸣道:“现在去炼器阁,坐稳了。”
夏鸣顿时想起他曾隔空暴力提溜着自己就飞过来的阴影。试着朝空气中坐下,果然有无形的椅子撑住身形,心中微暖,道:“坐稳了。”
下一瞬他们飞出塔楼,飞向大海。
夏鸣探头俯瞰海面,眨眼间便越过了高耸的浪头、翱翔的飞鸟,但发丝甚至都没被吹动一缕,不知名的力量护住周身,比飞机还稳当。
“蔚天,到底是要讨什么公道?”
“那位青火可将丹炉炼毁了。毕竟是十枚上品灵石,对你而言并非小数目,理应讨回。”
“炼毁了?”夏鸣一惊起身,一股力量不容抗拒将她轻轻摁回空气椅,蔚天说:“无妨,我已修复妥当。”
“哦,那就好。”夏鸣闻言放松下来,视线又定格在前方这人翻飞的衣袍、飘动的长发、线条分明的下颚上。
恍惚间,她似乎再次瞧见了记忆碎片中那少年。被他救助过的生灵,是否也与此刻的自己一样,曾被这份沉默的温柔所触动?
飞驰中的蔚天没有回头,似乎并未察觉身边那道专注而炽热的目光。
蔚天本质是个温柔的人。这份认知,似乎比《蔚天传》中那个毁天灭地的符号化形象,更令人向往。
不消多时,二人立于炼器阁门前。夏鸣瞥视身侧的蔚天,心思压根没在挽回损失上。蔚天见她不动,侧目询问:“不进去?”
怎么说呢,总感觉如果十枚上品灵石、打工十二日就能得他如此关切,好像还挺值的。夏鸣眨眨眼,没拂了蔚天的好意,看向大门:“我在酝酿。”
从满心腔的满足中要酝酿出被辜负的怒意,的确是一项不小的挑战。夏鸣深吸,呼吸,眼底燃起两簇小火苗。对上蔚天目光后她示意准备就绪,蔚天后撤一步,她竖起眉,推开门,朗声:“青火在哪?给我出来,我花了十枚上品灵石,怎么把丹炉都炼毁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