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浴在慈悲温暖的灵光之下,无论天机阁众亦或阴阳殿众,弟子们皆目露感悟,甚至有些弟子在观摩一阵后,周身灵力微乱,当场盘坐入定。
不同于他们的感触感怀,在林雪川手指轻点,人影显露的那一瞬间。夏鸣“听见”了一声极其微弱,又极为短暂的惨叫。
她下意识将目光集中于灵光中央那具面目模糊的含笑人影。圣洁的灵光之内,人影笑容祥和而慈悲,夏鸣恍惚间仿佛置身于梵音之中,心头某种隐秘的念想,如同渐渐踏近的步伐,愈发响亮。
她在说:去吞噬吧,去占有吧,我们本该一体。人影模糊的脸瞬间清晰,是蔚天浅笑的面庞。
声音越来越大,几乎充斥了夏鸣的耳膜,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话。吞噬他,占有他,合为一体。蔚天的脸也越来越近,白丝飘摇,那对墨眸里柔情万种,唇几乎要贴上夏鸣的唇,似是无声邀请,仿佛她做什么,他都不会拒绝。
识海深处,神魂夏鸣躺在白色蛋床内,仿佛被什么魇住般神情恍惚。她下意识想沉入床底,脚上却像是被某双手死死抓住,沉不下去逃不开,忽然那双手力道缩小,她迅速脱身沉底。
就在彻底没入白色蛋床的同一刹,眼前虚幻的柔情蔚天乍然消散,耳边缭绕的魔音霎时止息。在虚幻之后,只有贯穿天地的惨叫!
巴掌大的灵龛内壁,挤满了一颗颗细小的尖刺齿轮,它们有序地在灵龛中游走,仿佛精密、永不休止的刑具,一次次切割、碾磨在抽搐的魂体之上。
魂体已然不成模样,一波齿轮细密从脚割到头,另一波齿轮便嵌套着从左碾至右,无休无止,无间无断,每一次割裂,都能刮出一道灵光,灵光散溢至龛壁,融入安魂阵中,使那面带微笑的模糊人影,愈发祥和。
“阴阳殿技艺当真精妙,竟能化魔为圣,转戾为安。”仟叶的赞叹在此时传来。
哪儿有什么化魔为圣,哪儿有什么转戾为安,夏鸣所闻所见,只有一抹无辜的神魂,在残忍可怖的酷刑中,被强行剥离、模拟出那虚假外壳,如同活生生从人身上剥下皮肤,制成灯笼。
她心底阵阵发寒,而最本能的念头在这个当头格外明显——她似乎可以,对灵龛内那备受折磨的神魂,做点什么。
就像呼吸,就像翻转手掌,夏鸣脑中再无杂念,只有最扎眼的一个念头:让他从痛苦中解脱。
充斥天地的惨叫声在这一念想后烟消云散。夏鸣愣了一下,定睛看去,在齿轮来回的缝隙里,那破碎不堪的唇角,不再狰狞嘶嚎,而是翕动着颤抖着,复归平静。
魂光仍然在不断被研磨散溢,他却如同失去了痛觉,喘着粗气、缓缓撑着膝盖站了起来,开始在咬合的齿轮刑具里慢慢踱步,似是恢复了神智,在寻找脱身的方法。
……虽然称不上好,安魂龛的阵法一次次挡住了此人,但夏鸣险些要掉下眼泪,至少,他有了站立的力气,就有了反抗的可能。
在她即将收回目光之际,捕捉到灵龛中那道魂体传出的魂音:多谢施主搭救。
【夏鸣!】
沉如洪钟的呐喊自心底响起。惊得夏鸣猛然回神,侧目看去,蔚天神情凝重、饱含担忧,紧紧按住她的手掌,急切的心音一句接着一句:【没事吧?你差点被魔龛收摄,我抑制了它的力量,但你还是没回魂。你刚才去哪了,我没找到,有受伤吗,让我看看。】
连珠炮式的一串,轰得夏鸣反应不及。识海中强烈的被侵入感袭来,蔚天已经站在了她的白色空间,握住她魂体的手。
在他散发的强烈威胁与极致诱惑的香气中,夏鸣终于回过神,咽两下不存在的口水连忙推推他:“我没事,你别担心。快点出去,你这神魂离体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!”
“当真无事?”蔚天充耳不闻,自顾自环视着检查了一圈,扫过角角落落,她的识海空间没有丝毫破损,这才松了眉,退出她的识海。
侵入感来得快,退得却缓慢,夏鸣扶额摇了摇头,才总算压下那股不适与再度扬起的饥渴。
刚才蔚天说,抑制了力量?而她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帮灵龛里那个神魂免去了痛苦?那这灵龛还能用吗!
她心中一紧赶忙抬头,安魂龛内虚幻的微笑人影仍在那里。还好还好,应该没引起什么骚动,如此想着转头看向上座……
正对上了林雪川打量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