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晾在一侧的蔚天双手抱臂,面无表情,他想要说点什么,又感觉实在没必要。纠结片刻后执起著,将那一碟垒放整齐的糕山尖端夹起,尝了一口。
……唔,好吃。李云生挑点心的品味不错,清甜滋味化在舌尖,蔚天也放下了那点不爽。
山野中叶片飒飒,灿阳经过层叠叶片落下光斑,映在这张棕红的古桌上,使本就融洽的气氛再添几分暖洋。
时机恰好,夏鸣啜饮过茶水,道:“李兄,有件事想要向你请教。”
“小友请说。”
“我有种预感,再过不久,我们便要跟风见眠交手。既然她曾与你是同门,还请李兄讲讲,风见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?俗话说,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。”
李云生收了笑,他靠上椅背,沉吟片刻:“此事,说来话长。”
一千三百多年前,一个脏兮兮的粉眸黑发小丫头爬上玄道宗陡峭的山,她身无法力瘦骨嶙峋,明明也见不着结界后的山门,却敢跪在空无一人的山巅,五体投地一下又一下磕头,不顾血肉模糊,憋足了劲大声呼喊:“求仙人收我入门!”
那时李云生苦于练功满山躲师父,恰好撞见这一幕。求仙凡人多不胜数,但这么小、这么瘦弱、再受额上的伤,要是不管恐怕会出人命,不符合玄道之道。
他从空落下,扶起小丫头,引她面见时任玄道宗宗主的师父。
小丫头名风见眠,据她自己所言,是东境山脉中某一村庄居民,自小吃村里百家饭长大,偶然得见修士飞天之姿,于是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而来,求取仙道。
彼时李云生只当是收留一个差点闹死自己的孩子,岂料五年后的玄道宗弟子选拔,风见眠资质炸破了测试晶球,彻底吸引了玄道宗一众长老注目,最后拜入太清境门下,做了他的小师妹。
太清境是玄道宗三十二境中,最根基的一境,藏有镇宗仙器道源钟,亦存有玄道仙人所留的大量明悟草,供后世人参悟仙道。这一任宗主上任后,千百年来,太清境只收了李云生一名弟子,如今有了小师妹作伴,李云生自然心中欢喜。
小师妹活泼可爱,给太清境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,她的天赋又是吸收众生业力,极易受其反伤。师父事务繁忙,李云生这师兄自然做了她半个师父,引她修炼,为她寻最合适的功法,教最细致的心法,助她净化体内反伤的业力。
数年后,他临时有事外出,回来便听说风见眠当堂与众人激辩“成仙不该只有彻底无私、放弃自我的一条道路”的谬论,被师父判罚关了禁闭。
李云生初听闻此事只觉得荒谬,他一手看顾的师妹怎会惹出这种祸端,赶忙去禁闭室,见风见眠小小一个缩在床铺中,见到他来,倔强的眼神瞬间泪光泛滥,委屈小声地喊:“师兄……”
“有没有受伤?”李云生上前探查,未曾受伤,他松了口气,知道师父同样留了手。
风见眠摇摇头,抱住李云生的腰,趴在他身上呜呜大哭,似是要将这段时日憋住的委屈全都发泄,说着:“我知错了,师兄,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别怕,我会去跟师父说,让他放你出来。”
哄好师妹回太清境,李云生便去找师父,再三保证他会看好小师妹。师父无奈,但到底同意提前放她自由。
此后两百年,风见眠洗心革面,专心致志跟着李云生修行,时常趁师父空闲去请教。三人间隔阂消弭,关系更融洽,师父终于认同风见眠的心性,带她几次参见道源钟、以明悟草感悟仙道,当年之事只当是小孩子的一时失足,她已彻底悔改。
——直到李云生某日在道源钟处,看见未经许可擅闯禁地的风见眠,她第三只眼的黑色业力水流流淌,正在侵蚀道源钟、卷走明悟草。
“你何时豢养的业潮?”李云生浑身颤抖,心肺冰凉,而风见眠极速收回业力水流,闭了闭眼,沉默片刻后据理力争:“师兄,成仙之道,本就不该只有无私无畏一条。青云真仙在跟师父谈话时说过:天地法则不可更易,却可被蒙蔽。只要我找出用业潮蒙蔽天机的办法,就能以人身证道,以我的意志登仙。”
“这条路注定会生灵涂炭!”
“那又如何?”风见眠攥紧掌中仙草,粉眸中闪烁着不甘的光,“我成仙不是为了放弃自己,走什么无私之道!”
李云生再无话说。当她的自我在有限的空间无限膨胀,注定会引起可怕的后果,而他绝不能放任。
禁地一战,李云生未用法器就力压风见眠,可当他擒拿住她双手,想着要怎么改正小师妹的无可救药时,风见眠双眼下霍然张开第三只眼,业潮尖刺捅穿李云生腰腹,他眼前发黑。
“对不起,师兄。”失去意识前,李云生只听见这句话。
因风见眠损伤禁地并叛逃,宗主与李云生均受了大刑,此后只能在各式传闻中听到风见眠的消息。传闻她前去拜师天机阁,被拒绝、追杀,最终销声匿迹。
直到数百年后,正邪大战兴起,再听见风见眠的消息,就是她已成半仙,奇袭天机阁成功,做了天机阁新主。
“师父决定兵分两路,让我率队令普通弟子逃生,他则率队抗击邪道。风见眠在攻打天机阁后又倾覆了玄道宗,同时也找到了我的队伍……只有我侥幸逃出生天,就是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