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蔚天继续低头拾起透明灵石。
“之前的玉碟传音,你刻意打断,不就是不想让她知晓,风见眠以魂网操控世间人识海,在危机时刻,同样能割取世人魂力来增强自己?”
“原来是说这个,”蔚天三指捻起灵石尖壳晃了晃,“这丫头心地善良却又一心支持我,如果叫她得知此事,定要忧心忡忡,会因即将杀掉风见眠、但要害那么多性命而愧疚难耐,索性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李云生皱起眉,“性命无小事,更何况是那么多人的命。”
“人?哼,七成都是无心人,”蔚天冷笑一声,“他们都消失了,世道会太平许多。”
“那也还有三成人类。虽然我见过的无心人,的确都是群被执念驱使的野兽,但其余我没见过的,不代表不能转好,恕我无法认同。”
蔚天冷嗖嗖刮了他一眼,李云生端坐原地,握紧拂尘,毫不退让。
“怎么,经历了风见眠,你竟然还幻想无心人能重拾良心?”
“她的人性与兽性混杂为一,噬心兽的执念同样是她的本性,如今的织玄天尊,与曾经的风见眠没什么不同。我从不幻想,但其余无心人我不了解,不会妄下定论。”
蔚天手指微微用力,咔擦一声,透明的灵石壳碎裂。散落地面的碎壳映照出他静默燃烧的黑眸,所有情绪下一刻被拂袖扫净:“这种畜生,不可能有例外。”
“你……经历过什么?”
“不重要,无心人没有良心,是你太天真。”蔚天飞快结束了话题。
既然本人不打算敞开心扉,李云生也不好强行追问。他重新看向沉浸在修炼中的夏鸣,缓缓开口:“好吧,话说回来,我觉得瞒着夏鸣并不是好事。如果她一直蒙在鼓里也就算了,可她跟在你身边,迟早会知道一切。到那时,她不仅要面对自己的罪过,还要面对被你欺瞒的事实,一定会很痛苦。”
蔚天沉默不语,目光落在夏鸣的面庞上。她睫毛微微上翘,呼吸中正平和,仿佛永远不会染半点阴霾。
可因为他,她已经触碰到深渊。
“反正风见眠会死在素问剑之下,不会脏了她的手。那时候再知道,也没关系了。”蔚天垂眸,将她铺散在地的丝带绕在指尖。
李云生将拂尘从左臂换到右臂,过一会儿又换了回来,纠结地闭上了眼:“以我对夏鸣的了解,她恐怕不会高兴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私事。”
李云生自知理亏,闭嘴叹气。
这两人的关系,又与回燕和陶如梦不同,后者从何种角度都不合道义,他不能袖手旁观,前者却是私人观念分歧,李云生只能缄默。
可他总还能在别的地方论论理:“剑仙有没有想过,切断魂网对世人的侵蚀,多保全一些生命?”
“你是要我留手,给风见眠逃脱的机会?不可能。”
“我会与你一同应对,”李云生解释,“剑仙只身作战,或许不敢留手,怕她趁机逃跑。但现在,你并非孤身一人。”
“半仙级别的战场,你连被殃及的池鱼都算不上。”
“剑仙别忘了,我有拂尘心,”李云生轻抬起怀中拂尘,“仙器以下人人平等,只要她被拖住,我就有办法对付。”
蔚天呼吸一滞,是了,他陷入思维定势,忘记这些名门后代手中皆有传承自真仙的底牌。虽然修士与半仙差距如萤虫与月亮,但出自真仙之手的仙器,是这世上不多的,能够填平二者差异的真正法宝。
毕竟真仙与半仙之间,甚至没有比较的余地。
蔚天揉揉额角,“我考虑考虑吧。”
冷漠的少年终于显露出符合外貌与年龄的踌躇,李云生弯起眼,“剑仙崭露头角的年代,正道式微,你或许适应了单打独斗,但千年前,诸门派都是携手并进、共同抵御灾厄。”
顿了顿,见蔚天不自觉抬眼看来,李云生继续道:“万古浩劫之时,青云真仙率领我等,与黎民百姓共同渡过了劫难,这件事,你应当听说过。”
蔚天忽地拽紧飘带,须臾后放开,抚平其上褶皱,语气硬邦邦:“我又不是不明事理的孩童,不需要你用陈年往事费心说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