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随手点死了一个准备袭击的旧阁弟子后,风见眠五指猛然攥拳。牢房内的千百只眼睛齐齐一颤,像是领受了某种意志,开始在陶如梦面前疯狂汇聚——一只嵌着一只,一只叠着一只,生生聚成了一团拥有千百眼瞳的庞然大物。
须臾,最中央的那颗瞳孔率先裂开,一道漆黑的缝隙悄然绽出。紧接着,一个接一个瞳孔依次裂开,无数道缝隙相互靠拢、拼接,最终合成一条幽深偌大的漆黑通道。
“过来。”风见眠道。
陶如梦干咳两声,兀自抹擦眼角余泪,眼神阴狠无比。她不再犹豫,决然起身,迎上那无数瞳孔汇聚而成的怪物,径直走入黑色通道。
转眼间,陶如梦已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。半空中,一名梳着单辫的女孩凌空而立,脸上五只眼瞳尽数睁开,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在空中随意点划。她垂眼看向陶如梦:“璇玑在哪?”
陶如梦双目赤红,手指伸向了天空。
天衍禁地内,夏鸣灵力枯竭,倒在蔚天臂弯里。蔚天手指轻压在她太阳穴上,绿色灵光微微一闪,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夏鸣体内,快速治愈着经脉中每一处细微裂痕。
“五秒了。”夏鸣比了个五的手势,额角发丝凌乱地粘在皮肤上,连同那抹笑都因此透着说不出的狼狈。
“嗯,有这五息时间,我就来得及救你。”蔚天眼神柔和,收回手指灵光,掐了个净身诀,夏鸣身上重回干爽。
“看吧,我就说要练习,你还不让我碰。”夏鸣仰起脸,小鼻子一翘,十指立刻插进他指缝,将刚恢复的灵力顺着手心渡过去,“继续修炼,我要变得更强!”
掌心的手比他小了一圈,那份决心却大得惊人。蔚天望着闭上眼专心修炼的她,无声地叹了一口气。
夏鸣这天赋,他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。神魂能影响半仙,体质被改造后极其适合修灵力,满打满算不到两年,靠着仙器,居然已经能跟半仙掰手腕……这要是写成帖子发魂网上,只怕不少人都得吐槽一句这是主角光环吧。
她用实力证明,自己足以在半仙的战争里刻下名字,一如现在的李云生。
唯有那份私情——那份被她用天赋亲手从万里海底中打捞上来、至今仍在海面上掀起惊涛的私情,一次又一次压在他心口,让他无数次生出阻拦的念头。
但至少现在,他还能放任。只要还护在自己的羽翼下,夏鸣便可以讨价还价,可以自由来去,可以任性妄为。
“夏鸣,”蔚天轻轻反扣住她的手,“你可以为了我付出一切,是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夏鸣睫毛一颤,传导来的灵力跟着不规律波动了下。
蔚天引着她的灵力重回正轨,抿紧唇,“仅仅因为一个‘情’字,就把一切都押了上去,对你而言,太不公平了。”
夏鸣面色渐渐红润,终于没忍住,睁开那双橘黄明亮的眸子,嗔怪道: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有心思在这儿调情。”
那对秋水剪瞳,像会说话一样,灵动地传达出她所有心绪。
明明初次相见时,对这酷似九歌的容颜他还满心厌恶,究竟是为何步步沉沦,如今只觉得她可爱得过分?
他想不顾一切地吻下去,接受她敞开的所有,占据她的全部。
但他不能这么做。蔚天面色从容,唯有眼底微光轻闪,缓缓开口: “你修炼得这么用心,其实不是为了什么自保以防万一,而是想找机会插手战局。只要能多拖延风见眠几息,就能为我创造更大的获胜几率,是吗?”
夏鸣羞意一滞,目光不自觉地挪开,小声嘀咕:“怎么又被你发现了。”
“准备得这么充分,还能有什么想不到的。”蔚天低头看向她腰间的两只储物袋。一只袋中,原本望不见尽头的灵石山,如今已化作同样望不见尽头的聚灵丹海;另一只,则装着她为此战准备的所有家当——能撕裂空间的人傀、能困半仙五息的混沌葫芦、能迅速传送回傀儡宗的血丝碧玉镯,以及傀儡宗一众弟子赠送的无数法器丹药,与包裹识海空间的仙器千变万化。
“总之,不准介入。”
“说得好像我想介入就能介入似的。剑仙大人盖世无双,对付一个小小的风见眠,肯定不会受伤的,对吧?”
“对。所以把你那些不自量力的危险念头,统统收起来。”
夏鸣不再说话,重新闭上眼沉入双修,用行动告诉他:她不打算听。
蔚天沉下脸。强制措施?不行,若被风见眠趁虚抓住,反倒弄巧成拙。短短一瞬,他便已算清所有可能,他竟对她无可奈何了!早知如此,当初就该强行将她送回傀儡宗,天高地远,隔世隐居,让这场风暴永远波及不到她。
杂乱的心绪没有持续太久,遍布天衍禁地的神识骤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杂音,蔚天猛地转头,刺向那个方向。
平静的空中泛起阵阵涟漪,波动频率在转瞬间变得汹涌。而涟漪最中央,先是溢出一丝黑水,继而喷出一束黑泉,随即轰然撕开一个豁口,黑河般的水流奔涌而入。最后,大半块蓝色天穹轰然破碎,黑海漫灌进禁地,顷刻淹没茵茵绿地,扑入星光闪烁的天衍穷观阵。
“璇玑,还有……哦,是云生师兄啊。”风见眠抚摸着面上流溢黑色业潮的五只眼,目中粉芒大盛。玄色的衣袍猎猎翻飞,她咧嘴一笑:“猫捉老鼠的游戏,结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