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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第 17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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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正是二哥选你的缘由,是你的话,或许会知道些内情。”明途忽压低声音,“会怪二哥么?”

“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。”我握住明途枯瘦的手,他艰难喘息的模样令我心头酸楚,“我是为了你,赵怀忠太过谨慎,咱们耗不起了。得早点逼他出手。”

虚弱无力,明途只得抚摸着我的手轻声道,“别怕,咱们手上——还有很多底牌。”

明途的病状,已不容乐观——他日渐消瘦,神思恍惚,看样子我们是真的快到极限了。

宫里下午便来了人宣旨,命我在卑陆王驻留锦州期间担任接应使。上一任接应使是礼部主客司员外郎王旭冬,为与我交接,他特意一同前来。见面时气氛有些生疏,我也不可能在家中接待,便就在门外聊两句。

因季家那桩旧事,王旭冬自然对我略知一二。也没多寒暄,他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差事细节,说着说着竟抱怨起来,说这卑陆人目中无人,把他折腾得够呛。我闻言来了兴致,让他细细道来。

原来因那些卑陆人常故意在王旭冬面前说西域话,他既听不懂,便只能陪着笑。客客气气反倒被戏耍,常常前脚刚走,又被叫回去,说是有什么要紧事——结果不过是卑陆王半夜心血来潮,想吃味缘斋的烤鸭下酒。更别说卑陆人饮酒如饮水,他连着陪了几日,实在撑不住了。

我听得无语。怪不得赵泽荫骂他们是草包,这差事办得实在难看。想到朝中竟养着这么多光吃饭不干事的,我心头就忍不住冒火。

勉强压着脾气,我两句话将王旭冬打发走,再听下去,我怕是要骂出声。这时高府派人送了几套男装过来,我心中冷哼,高佑顾虑的也未免太多了。女子又如何?能办事不就行了?成天畏首畏尾。

略一思忖,我又让人把王旭冬叫了回来,“王大人,这差事我既接下,你们主客司多少也该表示表示。总不能真让我这一品官亲自跑腿买烤鸭吧?”

王旭冬还算识相,立刻拱手陪笑,“自然自然,下官一定随叫随到,听候差遣。”

再次将其打发走,我揉着腰回房,让莺儿给我贴了剂膏药。我心中很是不快——这一脚之仇,我非报不可。

徐鸮这两日忙得不见人影,傍晚回来才知我又领了新职。他凑近嗅了嗅,低声问我怎么回事。

我便撩起衣角给徐鸮看我的伤处,并添油加醋控诉了霍桑落的恶行。徐鸮摸了摸我的头,安慰道,“别气了,你这不算亏,他们可是折了一条人命。”

我一惊,“什么?怎么回事?”

原来阿苏那其之前摸清了卑陆人的一处据点,因近日对方有所动作,双方交了手,昨夜便除掉了对方一人。

“啊?你们不是去喝酒了吗?”

徐鸮白我一眼,“……你是不是傻,王爷昨晚也不是真去喝酒啊。”

“你们怎么什么事都瞒着我!”

徐鸮轻笑一声,转身又要出门,“你有点碍事。不说了,我带青云去练练手。”

我忽然心里一慌,怕自己真成了无所事事的累赘。从前我好歹也是核心成员,怎么不知不觉就被隔在了外头?一时间,无数悬而未决的事涌上心头,几乎将我淹没。

第二日一早,扎尼木已带着轿子候在门外。王旭冬首日要亲自送我去栖栖府,见卑陆人竟来接我,面露惊诧,更让其震惊的是,赵泽荫竟与我一道从府中走出。

王旭冬赶忙上前行礼,满脸堆笑,讨好之意溢于言表。

“王大人,本王的夫人受不得累,这段时日有劳你多费心。”

“王、王爷放心,下官一定事事听从黄——夫人差遣。”

我瞧着王旭冬那窘迫模样,几乎笑出声。赵泽荫上轿时,忽地拉住我手腕,低声道,“还缺个王妃的名分,迟早给你,别急。”

我嗔道,“你能不能忙点正事?怎么觉得你很清闲。”

赵泽荫轻笑一声,起轿离去。

我轻叹一声,目光在扎尼木身上停留片刻,随即俯身进了卑陆人的轿子。这时我才恍然想起这面熟之人的身份——他是小车国主阿加帕那位不被承认王族身份的弟弟。想来是阿卡娜嫁往卑陆时也一同去了,便在其霍桑落麾下效力。

天光微明时分再次踏入栖栖府,我的身份已截然不同。如今我代表着大梁,可以堂堂正正地在此出入。

园子深处,其霍桑落正赤着上身与达普摔跤。与其说是力量较量,不如说是在比拼巧劲。论身形,其霍桑落虽高大却不算壮硕,甚至比赵泽荫差几分,更不用说面对达普这山峦似的体魄,可即便如此,他竟能不落下风。

望着他们缠斗的身影,我忽然想起儿时与明途在雨中踩水嬉戏的往事。那时为争谁力气大,我们在泥地里扭打成一团,最后明途直嚷我犯规——我像条八爪鱼般死死缠在他身上。

我气得不许明途再抱我,他却没脸没皮地又缠上来,一声声“玥儿”叫得人心头发软。那些与明途相依为命的岁月,当真是苦中作乐。

站得久了腿酸,我便唤苏尔搬来椅子,惬意地品茶吃果仁点心。这般逍遥,倒不像个接应使了。

“苏尔,这次随行的是哪位王妃?”

“回大人,一位都没来。”

“……王主独自前来?”

“正是。”

我略感意外,转念一想,确实并未见到阿卡娜的身影,她若在此,定会去见赵泽荫。想到这一层,我心头莫名泛起几分不快。

见苏尔有问必答,我便继续追问道,“苏尔,乐正玄知呢?”

“回大人,近日未曾见到乐正大人。”

“乐正大人?他是什么职位?”

苏尔这丫头心思单纯,直言答道,“仍是巍豹营三等将军。”

好个乐正玄知,当初卑陆易主,他竟未遭清算。我凝视着仍在专注摔跤的其霍桑落,心中疑云丛生——这人一边向大梁示好,一边却继续重用逆贼,究竟意欲何为?

阴沉的天空透着寒意,半个时辰后,其霍桑落终于结束了操练。他一边擦拭汗水一边走来,忽然抛出一句,“来得这么早,讨伤药费?”

“你最好双倍赔我。”

其霍桑落未再接话,示意我在失意楼等候,便径自沐浴去了。我顺势打量起他最近读的书册——皆是治世典籍。这卑陆人倒不怕冷,开着窗在垫上一坐便能读整日。

我又拿起那本上次读两句便令人昏昏欲睡的《仕达门下闻录集》,只见一枚花型书签正夹在书页中央,看来其霍桑落正在研读此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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