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头，两个少年折腾半晌，终于布好陷阱。我们正屏息躲在树后，林间忽闻飞鸟惊起之声。糖葫芦欢喜叫着"捉到松香鸡了"，还未跑出便被青云猛地拽回塞进余澈怀中。

只见少年如离弦之箭跃出，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从林深处现身的数人，"是你！"

"可恶的小崽子，不想死就滚开。"

我凝神望去，五个劲装男人簇拥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无镜川果然从麓州空手而归了。

"你想干什么？"青云厉声喝问。

"来找黄大人。"无镜川阴冷的目光掠过我，"小崽子们可以滚了。"

"护好糖葫芦！"余澈将小丫头推给莺儿，疾步上前与青云并肩而立，厉声道，“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大梁律法，我，我们要去报官把你们抓起来！”

无镜川纵声长笑，剑锋泛起寒光，"真当老子怕你们？今日可没靠山护着你们了！"

话音未落，五道黑影直扑青云。少年未携兵刃，徒手迎战竟不落下风。我仔细端详他的招式，比往昔更见利落，隐隐已有了徐鸮的风范——敌强我弱时，务求一击制胜。

无镜川似不愿纠缠，斥退手下提剑逼近。剑光如蛇信直取青云心口，吓得四个小丫头抱作一团。

血光飞溅间，余澈接住被踹飞的青云。剑锋追至，负伤的青云猛地推开余澈，将我严严实实护在身后。利刃抵住他胸膛，他却一点都不怕。

"无镜川，你休想伤她分毫！"嘶吼如受伤的幼豹，青云再度扑向对方。

我轻按余澈肩头，叮嘱道，"带妹妹们下山。"

"姑姑！"

我拉开余澈的手，笑了笑，“不怕，有我在，不会叫坏人欺负咱们。”

青云再次被击倒在地。眼看剑尖就要刺穿少年的心脉，我扬声道，"住手。"

在青云绝望的目光中，我俯身拭去他颊边血渍，"没伤及要害。这些时日便宿在广安堂，别让你娘忧心。"

力竭的青云死死攥住我的衣袖，赤红眼眸泛起水光，"别这样，你不能跟他们走——"

我用力抚开青云的手，走到无镜川面前，环视一周，冷声道，“有点无耻了，对付几个孩子竟带这么多人来。”

"得罪了！"无镜川反剪我双手捆于马背，策马往深山疾驰。

暮色四合，林径愈发崎岖。见马匹踉跄，我厉声呵斥，"无镜川！松绑！黑灯瞎火走峭壁，你是想害死我么？！"

勒马停了下来，无镜川解开我的束缚，低声道，“你最好配合一点，这样对你我都好。”

我揉着腕间淤痕，见随从点燃的火把之下，远处山腰迟终别院中的灯火在林叶间明明灭灭，恍若鬼火荧荧一般。

“黄大人，把东西交出来，这样你不必受皮肉之苦，我也可尽快交差。”

我大笑两声，讽刺道，“上一个企图对我用刑的人都投胎转世了，你竟还敢动我，你可以试试看。”

猛然掐住我脖颈，无镜川低吼道，“大不了就是一死，只要能助楼主成就大业，我无镜川这条命没了也值得！”

奋力挣开桎梏，我睥睨而视着男人，厉声道，“别碰我！要杀要剐赶紧的，我黄一正也不是孬种，唧唧歪歪这么多废话作甚，区区一个无相楼也敢妄称大业，滑天下之大稽！”

“你！”

此时，那几个随从急声提醒，“大哥，事不宜迟，赶紧走吧，万一有人追上来——”

“没有万一！”

突然间，数道黑影自四面疾掠而出，与无镜川等人缠斗在一处，耳边兵刃相击之声不绝。我趁机隐入树后，紧接着，数十簇火把如游龙般围拢而来，又将我们层层困住——竟是群身着绛红公服的捕快。

我怔忡望去，只见个青丝高绾、劲装利落，眉宇间英气逼人的陌生女子按住我肩头，“黄大人莫惊。”

见无镜川几人已成瓮中之鳖，为首的虬髯大汉提刀上前，声若洪钟，“赤衣卫在此缉拿刺杀卑陆王的要犯！尔等还不束手就擒！”

我先是一愣，旋即抚掌大笑——好一招移花接木！无镜川若背上这罪名，怕是要脱层皮。我当即踉跄奔出，挥袖泣诉，“本官乃卑陆王接应使黄一正！这逆贼挟持本官，意图胁迫王主！请诸位速速擒拿！”

此时，无镜川目眦欲裂，骤然拔剑要自刎。却听“铮”的一声，暗处飞来一枚铜钱击落了利刃。檐角跃下个轻佻男子，发出嗤笑声，“哦哟，是个硬茬，我最喜欢硬茬，审起来才有乐趣。”

眼见全员落网，那女捕护着我往山下走。火光摇曳处，我忽见个熟悉身影抱臂而立，“阿苏那其？你怎在此？”

“那小子浑身是血哭喊着说害死了你。”阿苏那其慵懒挑眉道，“可惜你没死成，否则我正好一举除去两个威胁高大人的祸患。”

我倒无心应付阿苏那其无处不在的戒备之心，转问道，“……那些什么赤衣卫又是谁？难道他们就是相府里的高手？”

阿苏那其愣了一下，像看傻子般睨着我，“你是不是摔傻了脑子。那是大理寺的赤衣卫，正奉命追捕前几日在栖栖府出没的刺客。”

我望向那个走近的虬髯汉，喃喃道，“难道咱锦州还真有什么四大名捕..……”

阿苏那其不置可否哼了一声，伸伸懒腰转头就走，“没我事儿了，回家睡觉！”

“卑职见过黄大人，您可有受伤？”

“我没事，还不知神捕姓名——”

虬髯汉恭谨一揖，“卑职罗大，这是我二弟荀二，三弟靳三，四妹洪四。”

“……”我有些无语，顺着罗大的指向一一看去——使铜钱暗器的靳三眉眼风流，女捕洪四英姿飒爽，还有个白面书生荀二摇着折扇，看上去并不会武功。

有些像三流话本快结束了便开始胡编乱造凑字数，不知从哪儿又编出个什么四大名捕，连名字都这么敷衍。

罢了，我今天实在是累着了，话都不想多说一句。

靳老三负责送我回府时，莺儿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，见到我便扑上来哭：她今天也吓坏了。我问起其他人，她只说都安顿好了，但青云受了伤，安置在广安堂。

我连忙叫住要走的靳三，“这位神捕，可否带我走一程，我要去一趟城北。”

“荣幸之至，黄大人，卑职愿意为您效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