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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第 21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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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被热油烫得发红,微有些窘迫,可陈陌却只是静静看着我,神色平和,并无异样。

我扔下柴刀,上前接过那只鸭腿。烤鸭热过之后,酥脆的皮已变得软皱,但热乎的东西吃了才不会坏腹,尤其是肉食。

见我放下戒备,陈陌眉眼舒展,露出一点笑意。他回屋将剩下的半只鸭细细切好装盘,端到院中小竹桌上,又为我斟了杯热茶,“慢慢吃。”

“你不吃么?”

“黄姑娘,你身上有伤,又病了一场,该多吃些才好得快。”

“我的赏金数目,”我咬了一口鸭肉,含糊道,“待我回家,双倍给你。”

陈陌只是笑着摇头,“我孑然一身,身子也不甚健朗,攒些棺材本便够了。银钱再多,也无处可使。”

“正值壮年,怎得如此颓丧?有了钱,娶妻生子,日子有了盼头,身子自然也会好起来。”

陈陌仍笑着,却忽然轻问,“所以他们……为何要抓你?”

“是山贼,绑架我企图勒索我的家人。”

陈陌未再追问,但我心知肚明——他既是村里人,岂会不知每日往别院运送物资之事?“山贼”之说,陈陌未必真信。

腹中有了食物,我身上也攒出些暖意。我躺回床上歇息,脑中却飞快盘算,眼下想经小杏村回锦州,太过冒险;传递消息亦可能暴露行踪。那帮人料定我身中剧毒、无力远行,定会在各条要道布防。我若孤身上路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
怎么办?

或许……该利用陈陌?可若我是对方,也必会在城中暗中监视,严防有人替我通传消息。

辗转反侧间,我起身挪到门槛坐下。院中,陈陌熟练地架起刨子,低头打磨着一把竹椅的腿脚,汗珠自他额角滑落,在春阳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突然,一个念头忽如闪电劈开迷雾——前路既阻,何不回头?

把阿苏那其救出来!

无相楼虽人手众多,但炊爨洒扫这类粗活,多半会雇附近村民。那日我去塔楼,不就遇见过送饭的妇人?若能混进其中……眼下他们正全力搜捕我,别院内部守备或许反倒松懈。再说,那帮能让我轻易溜出来的“高手”,能高到哪里去。

思及此,我心头竟涌起一股近乎莽撞的笃定。既然走不脱,那便杀回去。

我要救阿苏那其。

我黄一正——全都要。

我起身倒了杯水,走到陈陌身边递去,见他停下手中活计,接过水仰头饮尽,我顺势在他身旁的木墩上坐下,语气放软,“陈陌,实不相瞒……我还有个哥哥,也被那伙山贼掳了。我得回去救他。你能帮帮我么?事成之后,我必三倍酬谢。”

“可我不想要钱,黄姑娘。”陈陌用袖子抹了把额汗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但我愿意帮你。”

“不要钱,那你要什么?”我放轻声音,循循诱道,“人总有所求。你说说看,只要我能办到。”

正午的日头有些灼人,分明是春日,却蒸出几分夏意。我仰头看着陈陌,恍惚间竟觉这眉目似曾相识——难道从前我与霍桑落在城北闲逛时,恰好在百味楼吃过饭,所以无意间瞟过他一眼?

陈陌沉默片刻,将手中的矬子轻轻搁在木料上,“我想让爹娘活过来。”

我怔住了。万千猜测皆落空,唯这一句,如冰锥猝然刺进心口。我的泪几乎瞬间涌出,毫无预兆。

“这个……我无能为力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,“纵是神仙也难令死者复生,何况这世上……本就没有神。”

陈陌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方洗净的旧帕,轻轻递到我面前,低声说,“对不起,惹你想起难过的事了。”

怎能不难过。

我也多想让爸爸妈妈活过来。

我卸下了心防,面前这个平凡的男人,忽然不再显得可疑。闲聊间陈陌跟我讲了他的过去。他并非本村人,故乡远在南方。天承五年,十二岁的他随父母北上锦州,欲投奔故友,却恰逢珠王之乱,双亲殁于兵祸。此后他孑然一身,辗转北行,幸得父亲旧友收留,并将这处竹林小院留给了他。这些年他零零星星攒了些钱,修葺屋舍,独居于此。平日里粗茶淡饭,偶尔去村塾教孩童们算数,日子清寂却也安宁——直至在村口的黄栌树下,捡到了我。

“那你为何要帮我?”我轻声问,“既然别无所求。”

陈陌有些腼腆地笑了笑,“因为……你生得好看。”

这回答朴素得叫人无从辩驳。看来生就一副好容貌,连求生之路都会平坦几分。都怪赵泽荫总说我“相貌平平”,害得我对自己的样貌也生了疑——可我妈妈明明那样美,我又怎会差。

当夜,毒性再次发作。

我在竹榻上痛得翻滚,冷汗浸透单衣,最后连胃里那点食物都吐了个干净。时间在剧痛中被拉得极长,每一息都如刀刮骨。待那股折磨终于暂退,我已虚脱得连指尖都抬不起。

陈陌默默递来温水,扶着我一口口喝下。又取来干净的粗布衣裳放在枕边,待我换好,他便端起那盆污浊的衣物,去院中井边搓洗。

夜深露重,我望着窗外那弯瘦月出神。陈陌收拾妥当,回到屋里探了探我的额温,低声道,“夜里若再难受,便唤我。柴房不远,听得见。”

柴房窄仄,恐怕连转身都难。我望着陈陌清瘦的背影,心下一软,“你就在这屋里睡吧。”

陈陌点点头,抱来一捆干草铺在地上,因唯一一床薄被盖在我身上,他便只能和衣躺下,脊骨在单衣下清晰可见。

我忽然有些不忍——这个攒了大半生只够“棺材本”的男人,一贫如洗,却在我两次以刀相向时未曾出卖我,还为我买烤鸭,为我彻夜忙碌。

四月的夜风透过窗隙钻入,带着竹叶的湿凉。我掀被下床,轻轻碰了碰陈陌的肩,“待我回家,替你寻份安稳活计罢。”我低声道,“我有一间学堂,常有年幼孩子需要启蒙。你可教他们数术,或是做做桌椅——总好过在此处清苦。”

“……多谢黄姑娘。”

“唤我一正便是。”我顿了顿,声音更轻,“夜里寒,你上来与我一起睡罢。”

“万万不可。”陈陌立刻坐起身,“黄姑娘,你的清誉要紧。”

“眼下哪还顾得上这些。”我摇摇头,“你肯帮我,我自当以诚相待。我时间不多——那群山贼若久寻我不着,恐会杀我哥哥灭口。”

陈陌静默良久,忽而轻声问,“黄姑娘……你成亲了么?”

“说来复杂。”我苦笑,“我曾与一个男人私下成了亲,虽则……无人认可。罢了,先睡罢,我实在没气力了。”

陈陌仍在原地踟蹰。我倦极躺回床上,意识渐模糊时,身侧传来窸窣的轻响。油灯将熄未熄,在陈陌宽阔的肩背上投下一片温暾的、晃动的光。

恍惚间,我仿佛听到有人在轻声问,你叫什么名字。

黄一正,我是黄一正。

是吗?

是,我必须是。

我一觉睡了很久,醒来时已近正午。窗外飘着细雨,竹林浸在蒙蒙白雾里,仿佛天地都笼在一张湿漉漉的纱帐中。

陈陌不在,但灶台上温着早饭——仍是馒头与野菜汤。我草草吃过,拆了脚上纱布。伤口虽还刺疼,却也顾不得了。

不久,门外传来窸窣声。陈陌披着蓑衣回来了,周身带着潮润的水汽。他抖了抖蓑衣,告诉我一早去了村里,同里长说想寻些活计,给山上别院送送东西。随后便塞了些茶钱,接下送水的差事。

“送水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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