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被俘时，一直念着要回到你身边。”

高佑抬眼看我，唇角微扬，“孩子总会念着父母的。你亦是如此。”

我笑了笑起身，“我该回去了。免得又要劳动锦州卫满城抓我。”

“一正，”高佑声音沉了沉，“务必当心瑞亲王。”

“放心，”我摆摆手朝拱门走去，“他在我这儿占不着便宜。”顿了顿，我回头添了句，“况且我手里，还捏着能要他命的底牌。”

日头西斜，晒得石板泛白光。相府门外停着那顶眼熟的黄顶轿子。封平安正焦灼地踱步，见我身影，肩头骤然一松，急步上前，“大人，您这回……又是如何出去的？”

“从后门，光明正大走出来的。”我坦然道，“无人拦我。”

封平安喉头一哽，眉头紧锁，却只躬身请我上轿。直至王府门前，才压低嗓音恳求，“您能否……说是从侍卫所后墙翻出去的？否则后门守卫，连同我等，皆要受重责。”

“可有好处？”

封平安斩钉截铁道，“没有。”

“真是抠门死了。”我啧声。

按常理，这个时辰陈陌不该在府中。可我前脚刚踏进竹林小院，他后脚便到了。我正在换衣裳，手臂卡在袖筒里挣不出来，见他突然现身，只得求救。他抬手按住我脑袋，三两下将我“解救”出来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
我如实交代了行程，唯独如何出府那一节，卖了封平安一个人情——总不好显得这些侍卫太过无能。

“我只是想去瞧瞧那接生的孩子是否安好。”

“这么喜欢接生，”陈陌冷声道，“不如去当接生婆。”

“哪有我这么貌美的接生婆！”

陈陌在椅中坐下，指节捏得泛白，显然动了怒——许是以为我又失踪，急匆匆赶回来。我绕到他身后，轻捶着他肩膀，“无论如何，我这不是回来了？况且……”我指尖抚过腰间，“香囊也好端端的。”

陈陌目光落向那抹殷红，神色忽然变得异常柔软，指腹轻抚过香囊表面，他轻声道，“很衬你雪白的肤色。”

“陈陌，”我凑近他耳畔，气息轻吐，“你其他的宝贝都藏在哪儿呀？可有密室之类？”

“有。”陈陌唇角微勾，“一座宝库，里头尽是奇珍。”

“让我开开眼呗？”我顺势坐到陈陌膝上，环住他脖颈，“绝不多拿，就取些金银珠宝——反正你也花不完，我替你分担些。”

陈陌低笑出声，刮了刮我鼻尖，随即捏住我下颌，“好啊。待你哪日真心臣服于我，我便带你去见识。”

意料之中的吻。我不客气地咬上陈陌的嘴唇。他闷哼一声，眉尖因痛楚微蹙，唇齿间岩紫茶的清冽气息漫开。王木恰在此时前来，许是没料到我正在和陈陌“唇枪舌战”，慌忙退至院中，扬声禀报，“王爷，御亲卫总使求见。”

陈陌略顿，沉声道，“让他候着。”

将我抱至榻上，陈陌细细端详着我的脸，随即又是一个温存的吻落下，“怎么不咬了？”

“旧伤未愈，再添新伤的话，咱们便只能喝粥度日了。”我眨眨眼，“我还想尝尝别的滋味。”

“作风真是糟糕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陈陌又吻下来，这一次却有些不同——气息渐重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灼得人本能想躲闪。这似是头一回，陈陌真正动了情。

四目相对，彼此都在揣测对方心思。夕阳已沉，檐下红灯笼在竹影间摇曳生光。

起风了。又要落雨了。

陈陌静了许久，似在权衡什么，最终却缓缓松开手。或许他认真评估过我的脾性，若再进一步，我大抵会与他拼命。

于是选择撤退——这确是陈陌会做的事。

趁陈陌去会客时，我悄悄在府里走动，想探听他那宝库究竟藏在何处。封平安自是守口如瓶，问也白问；倒是王木那老狐狸，不知遇上了什么喜事，一见我便笑得见牙不见眼。我问他王爷的宝贝都收在哪儿，他捋着胡子，眼睛眯成两条缝：这不就在眼前嘛！

接着王木又开始絮叨，劝我再喝一个疗程的补药，好早日为陈陌开枝散叶。我被他气得没了脾气——这老头对陈陌的私事也未免太过上心，浑身上下简直写满了“可疑”二字。

雨忽然就落了下来，起初只是啪嗒啪嗒几滴，转眼便连成一片，干燥的石板地瞬间泛起深色的水光。竹林在雨中沙沙作响，檐下的灯影也跟着摇晃不定。刺客来得悄无声息，仿佛这场大雨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掩护。

我坐在窗边，正低头整理先前秀州乡民赠的簪花，想绣个香囊送给银辉。颈侧忽然一凉——我僵住身子，这才发现一柄长剑已无声无息架上我的肩膀。

能不惊动守卫潜入这竹林小院的，绝非寻常人物。我缓缓转头，对上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——面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眉眼。是了，上次吕况雇来的杀手，似乎与吕遇婉也相熟，那时他还唤她“小姐”。

“终于等到机会了。”杀手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雨夜的湿冷。

“是你，”我尽量让语气平稳，“上次你走得匆忙，身手倒是利落。”

“你们不会动小姐，赵泽荫既娶了她，总要顾全皇家的脸面。”

“报上名来，”我盯着他，“我黄一正，不与无名之辈来往。”

男人扯下面罩——果然是那日险些要了我和嘉郃性命的人。一张平平无奇的脸，唯独虎口处一道显眼的疤痕，像是用力磨去过什么——那底下隐约残留着淡青色的痕迹，尚未洗净。

“鱼形刺青……”我脱口而出，“你是黑鱼寨的人？”

男人冷笑一声，手腕微沉，令剑锋贴紧着我的皮肤，“眼力不错。曾经是。”

“既然不急着杀我，想必还有话要问？”我顺着他的话说道。

“告诉我，红珠是谁杀的。”

“你先说你的名字。”

“江湖上的人都叫我‘屠夫’。”

这时，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有人高声喝道，“里面的人出来！速速就擒！”

屠夫脸色一凛，迅速将我拽起，躲在我身后，推着我一步步挪向门口。大雨滂沱之中，只见院中围满了张弓搭箭的侍卫，箭镞的寒光在雨幕里依旧清晰。陈陌负手立于一柄青伞下，目光如刀，直刺我身后的杀手。

“你也不想这女人死在眼前吧，赵怀忠。”屠夫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，透着狠厉。

“旭光……是你。”陈陌的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
“是我。我来取这女人的命——她抢了小姐的男人，该死。”

“有趣，”陈陌轻轻笑了，“被红珠扔了后，又认了新主。狗终究是狗，离了主人便活不下去。”

“少废话！老子是狗又如何？老子知恩图报，不像你——只会算计人心，利用干净便扔！”

“王爷，”一旁的颜奇浑身绷紧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淌成一条线，“请下令诛杀刺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