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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1章 281章 真正的密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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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发老将李存复一马当先,赤甲萧瑾紧随其后。两股洪流与赵泽荫这簇孤火汇作一处,如烈阳熔雪,顷刻撕碎了叛军的阵线。

有人狂喜高呼,“叛军败了!败了!”

有人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
明途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侧。风雨卷起他湿透的龙袍下摆,猎猎作响。他静静望着三位大将跪在滂沱大雨中,跪在自己面前。

李存复抱拳,声震雨幕,“陛下!末将救驾来迟,罪该万死!”

萧瑾抹去脸上血污,扬声道,“宫中已基本肃清!唯金虎、东阳二门尚在逆贼手中——末将即刻率北州军前往剿灭!”

赵泽荫起身,朝耿画沉声道,“你速去联络吴淼,带二十精锐救出聂海舟将军!请他协同李将军指挥金吾后卫,锦州中卫剿灭逆贼。”

“得令!”耿画翻身上马,率人疾驰而去。

赵泽荫深吸一口气,摘下浸透雨水的头盔。他走到明途身边,赤红的眼眸掠过殿内——陈陌仍立在原处,静默如塑。那目光里翻涌的杀意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赵泽荫猛地冲过去,一把拽起陈陌枯瘦的身子,铁拳高高扬起——

“住手,荣亲王。”明途缓步踏入殿中,伸手按住赵泽荫青筋暴起的手臂,“别在百官面前,失了皇家体面。”

赵泽荫胸膛剧烈起伏,牙关紧咬。良久,他重重松开陈陌的衣襟,退至一旁,拳头仍攥得死紧。

“杨颂。”明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冽,“除一品大员及三位藩王外,其余人等皆暂押偏殿候旨。朕未开口前,任何人不得擅离。”

“……臣,遵旨。”

很快,秀宜殿内只余十数人。高佑、张效俭、三王,以及这个帝国权力中枢里最重要的面孔,皆整整齐齐跪在湿冷的地面上。无人出声,只余压抑的呼吸,在血腥与雨汽中,等待着天子落下最终的声音。

时隔一年,我终于又能挺直脊梁站在明途身侧。他静静坐着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扶手,仿佛在权衡着什么。

高佑最先打破了沉寂。他伏身叩首,声音沉痛而坚决,“陛下,赵怀忠今日谋逆之举,罪证确凿,决不可轻纵!”

“高相此言差矣。”张效俭捻着胡须直起身,拱手道,“若论罪责,您与向贵太妃所为亦难逃公议。今日殿中丑态百出简直耸人听闻,若传扬出去,百姓将如何看待朝廷?邻邦属国又将如何轻视我大梁?”

吕箸抬袖擦去额角冷汗,颤声附和,“太傅所言极是……兄弟阋墙,终究有损天家颜面。”

又有三五人低声应和。

高佑闻之牙关紧咬,扬声道,“陛下!天下确需仁君,但这是谋逆大罪!若轻拿轻放,反令世人以为我大梁天子软弱可欺——”

“陛下!”张效俭忽然重重叩首,老泪纵横,“老臣无能啊……先帝曾嘱老臣以毕生所学辅佐陛下,岂料竟生出这等祸事!老臣愧对先帝,有罪,有罪啊!”

明途长长叹了一口气,目光落向始终静坐一旁的陈陌,“大哥,那东西……你带在身上吧?”

陈陌从怀中取出那枚免罪金令,在指尖转了转,笑容怪异,“我倒想看看,你要如何定我的罪,赵明途。”

“一道免死金牌,至多赦你一条罪。”明途的声音很轻。

“哦?那又如何?”

明途顿了顿,抬眸直视陈陌,“天承十七年,你为谋皇位,于猎场企图弑父。仅此一事,便足定你死罪。”

“……凭证呢?”陈陌的笑意未达眼底。

明途沉默地看向我,却只得我缓缓摇头的结果。见此情形,陈陌忽然放声大笑,将金牌抛起又接住,“荒唐!先帝遇刺时我奉旨于丰州讲学——此事人证无数!”

张效俭试探地问道,“陛下……此事可有其他证据?”

“一正,”赵泽荫看向我,“若有凭证,便拿出来。”

我垂下眼帘,咬着嘴唇道,“臣当年虽亲历先帝遇刺一案,但……并无实证。”

明途的脸色骤然苍白——他大概从未想到,我已将那足以定陈陌死罪的证据交了出去。这世间,再无人能证明那支射伤齐豫的箭出自谁手了。

陈陌慢悠悠地笑了,“看来,还是我命大。”

我抬起眼,声音低而清晰,“陛下,臣无法证明瑞亲王曾谋害先帝。不仅如此……臣还能证明,无论当年真相如何,先帝都已赦免了他。”

明途一怔,“你说什么?”

我深深俯首,冷汗已浸湿额发,“臣有罪……臣有一桩秘密,瞒了陛下多年。”

“……说,一正。”

“先帝临终前,曾留下一道遗诏。其中提及当年遇刺之事,提及立储之争……事关陛下,也事关赵怀忠。”

闻言,陈陌的笑声戛然而止,转而化作一声冷嗤,“呵……又来一道遗诏?”

高佑转向我,急声低斥,“一正!休得胡言!遗诏之事陛下早已昭告天下,先帝从未留过诏书!”

“黄一正!”张效俭怒喝,“朝堂之上岂容你信口开河!还不退下!”

我定定神,抬起头直视向明途,“陛下,臣所言句句属实。先帝确留有遗旨,今日之祸……或许皆源于此。”我转眸,看向手指猛然攥紧扶手的陈陌,“臣不敢辜负先帝嘱托。只要取回遗诏启封,一切自有分晓——先帝从未因遇刺之事怪罪瑞亲王,他不该因此获罪。”

明途眼中翻涌着震惊与困惑,“黄……一正……”

我再次叩首,“遗诏蜡封后藏于小云轩门匾之后,十年来无人动过。臣恳请陛下命太傅张效俭亲自取回,当众启封!”

张效俭愣在原地。而明途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眨得飞快,显是慌了神。

“陛下,”张效俭终是躬身,“便让老臣去取来……且看看这丫头所言是虚是实。”

明途抿紧嘴唇,良久,轻轻点了点头,缓缓坐回御座。

殿外雨声未歇,而殿内的寂静,比方才刀光剑影时更教人窒息。

两刻钟后,张效俭在北州军的护卫下重返大殿。他双手捧着一只陈旧的木匣,步履沉缓,面色肃穆得如同秋日深潭。

匣上那枚祥云御印撞入众人眼帘时,满殿呼吸为之一滞——连明途都微微前倾了身子,眼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
谁也不曾料到,先帝竟真留下了一道遗诏。

“皇上,”我垂首道,“太傅乃三朝元老,德高望重,理应由他宣读先帝遗诏。”

明途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,终是落下,“太傅,请。”

蜡封碎裂的轻响,在死寂的殿中清晰如裂帛。尘封十年的墨迹,裹挟着那个深秋黄昏的气息,重见天光——

天承十七年秋,小云轩。赵璂伏案书写,笔尖沙沙。我们刚一起吃完脆梨,说了好些闲话。已经快到我跟着师父读书的时辰了,他难得回宫,我与明途总缠着他讲旅途见闻,那日也不例外。

小云轩虽有人洒扫,却常年空置,窗棂间透着一股旧木的沉香。秋风穿庭,落叶沙沙,催得人昏昏欲睡。我等得急了,凑过去瞧瞧赵璂写什么。他侧首一笑道,别急,朕这就写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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