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部里,男主角身中枪弹,竟自行处理伤口后仍能与敌人周旋搏杀……
“喂,黄医师,不必勉强。若实在无救,便罢。”其霍桑落见我久未动弹,走近拍了拍我的肩。
我回头瞥了其霍桑落一眼,又扫向面色发白的乐正玄知,“事先声明,这是火铳所造成的创伤,极为罕见。我敢说,你们翻遍西域与大梁,也未必能找到处理过这等伤势的医师。因此,如果我不小心把他弄死了,情有可原。”
乐正玄知闻言脸色更白,挣扎着不愿我再碰他。
反倒是其霍桑落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我,忽然俯身,用西域话在我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:
恕你无罪。
我心神稍定,脱去外衣,指挥军中医士去备烈酒、火盆、纱布与镊子。
医士回报并无镊子,我蹙眉一想,宫中总有做女红的地方,必定能找到。等待工具期间,我仍坐于原地,默默沉思。
乐正玄知因失血过多已渐显不支,额间沁满虚汗。看样子,这是赵泽荫给我的信号,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,还有什么是现在能做的?
不多时,我要的所有东西都准备齐了。我起身把头发束好,用烈酒把手洗净,对乐正玄知说,感谢他吧,竟然打偏了。
事实证明,人的恐惧是可以被克服的。见了太多血,如今我已能忍住不呕吐了。
不得不说,乐正玄知确实是条汉子——他咬紧帕子,从头到尾未吭一声。我也未客气,利落地将他腿中的子弹挖出。所幸未卡进骨缝,否则真是回天乏术。
将纱布塞进血洞后,我嘱咐医师每次换药都需撒上药粉,剩下的就看乐正玄知的命了。
这一番忙碌,竟过去了两个时辰。
待我浑身脱力,洗净手后,祝山枝默默帮我把外衣穿好、戴稳帽子。他知道我怕冷,尤其怕吹夜风。
离开时,乐正玄知已痛晕过去。
才出营地,饥肠辘辘的我还未开口,其霍桑落便示意祝山枝去宫门处取食盒。
一起走在路上,夜风吹得我脸痛,其霍桑落问我为什么救乐正玄知。
我一头雾水,“不是你叫我来给他处理的么。”
“你可以选择不救活他。”
我叹口气说道,“也不一定能活,很多人受了重伤是熬不过去的。”
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我站定,困惑地看向这个高大、年轻的男人,“你还蛮奇怪的,你到底是希望我救他,还是弄死他。”
其霍桑落面上没有什么值得捕捉分析的表情,只是挑眉道,“我对你的做法感到不解,你明知道他是叛徒,当年就是他背叛了赵泽荫,把飞云将军的断枪献给了多塔塔。”
“我知道,只不过如果我以医治之名行杀人之实,我师父永远都不会原谅我,比起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,我更在乎我师父。”
“那么,就说的通了。”其霍桑落长叹了一口气,“你并不如传闻中所说,是个眼中唯有利益与金银的女人。”
“就像谣传里国主爱吃人一样,不过是一些人的诋毁和构陷罢了。”
摸摸下巴,其霍桑落继续往前走,“某些自以为是的庸医听信谣言,妄自诊断国主得了狂病,真是该死。”
我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大人您所说的庸医,是谁。”
瞥了我一眼,其霍桑落也没打算隐瞒,“何水心,多塔塔十分看中的医师。”
何水心?陌生的名字,难道就是她建议拐带医师到卑陆?也是她认为国主因喜食人肉得了狂病,亦是她正在为多塔塔医病?听名字,是中原人么。
见其霍桑落此刻没那么排斥我,我赶忙追问道,“那她诊断多塔塔得了什么病?”
“痿躄之症。”其霍桑落倒算敞亮,立刻给了我答案。
“……”我思索着,竟然是痿躄之症么。
回到住处时,饭菜刚摆上桌,是几样中原小炒并两碗米饭。其霍桑落冷哼一声,只丢下一句“赶紧吃吧”便转身离去。
祝山枝也饿了,催我赶紧洗手吃饭。我谨慎地将每样菜验过,确认无毒,才准许他动筷。
仿佛饿狼扑食一样,也不知道祝山枝在跟谁抢食,我才吃了两口他已经吃完一碗了。他一边吃一边给我夹菜,给我碗里堆得老高。
我无奈,慢悠悠咽下几口,竟觉胃口渐失,便让祝山枝取些果干替我煮茶,自与苏尔先去盥洗。
再回来时已近子时,我替祝山枝换了纱布,又帮他擦净身子,一番忙碌后才得停歇。
捧一杯热茶坐在暖炉边,我打算等头发干了便睡。
祝山枝忽低声问,能否摸摸我的头发。我并非小气之人,便点头应了。
指尖轻缓地穿梭于我发间,祝山枝时而俯近细闻,温热的呼吸与细微的动作不经意触到我的颈侧,酥痒隐隐。也不知道他什么癖好,喜欢头发。
见我没什么反应,祝山枝胆子大了起来,鼻尖轻贴我耳畔缓蹭,令人发痒。
“祝山枝我问你,何水心是不是你们阿呼团的人。”
凑得很近,祝山枝的手沿着我的脸颊摸到了肩膀上,“你已经见过她了。”
“……”我有些震惊地看着祝山枝,他眼中有橙黄色的火光。
大脑在迅速运转,很快,那个一身素服声音清冷洪亮的女子出现在我脑海里。
兹县惠民坊的药剂师,阿沁。
竟然是她?
“我们都习惯叫她阿沁,她医术很好。”
“……用来控制你们的毒药,是她制的?”
祝山枝顿了一下,别过脸去,“你头发干了,睡觉吧。”
我爬到床上躺好,祝山枝则睡在木板床上,背对着我。
“对同伴见死不救,诱拐医师献给达吾提,伙同白马关对草药放行,此人心肠极其歹毒,祝山枝,我不可能放过她。”
“……她天生就是那样的人,没有感情。”
我跳下床,赤脚走到木板床面前,一把拽起祝山枝,“此话怎讲。”
“她对医术感兴趣,但对治病救人没兴趣,就算是我们,在她眼里只不过是拿来试验药物的物品罢了,但她从小就是如此,天生感情淡薄,更适合当杀手不是么。”
我有些愣住了,真有这种人?
“听上去你像是在为她辩护,祝山枝。”
“你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恶吗。”
仔细回想一下,我确实没感受到,反而觉得何水心是个仗义执言热心助人的好人,若不是她帮忙,我要揪出拐卖师父的罗川,还得费一番工夫。
可这一切本就是何水心设下的陷阱。
“说再多都没用,她是这起事端的罪魁祸首,我会杀了她。”
祝山枝深深叹了一口气,握住我的手腕,“先想想自己怎么活下来吧。”
没精力再多说什么了,我亦感觉疲惫不堪。
躺倒在床上,我拍拍身边的空位,有气无力道,“看在你受伤的份上,让你睡几天软和的床,过来吧。”
好像在等我说这句话一样,祝山枝弹起来,大步跨近,迅速窜进被子里把自己缩起来,脸上露出孩子一样的微笑。
摸摸祝山枝的脑袋,我闭上眼睛。实在太累了,好想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干。
转机比我想象得来的更快。这几天其霍桑落一直没有露面,并且师父给达吾提问诊的时间段也相当晚,义诊逐渐进入尾声,王洪等人也回到了花房。
听医师们闲聊说乐正玄知活下来了,虽然经历了高烧不退,但最后还是活下来了。
师父听我讲了处理枪伤的经过后,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夸我。他有心事,他知道某个时刻也许快到了,我也知道。
这天夜里,我忙完手上的活叫祝山枝先回去帮我煮水果茶,他还没出花房立刻折返回来,有些紧张地告诉我,其霍桑落来了。
我点点头,等着这个男人进来。
带着冰冷气息的男人风尘仆仆,铁青着脸驱赶了其他人,并且谨慎地看了看师父的房间,直到确认只剩我时,他突然拽起我的胳膊,一把将我推到石壁上,“说,你到底是谁!”
我盯着其霍桑落,心里在不停鼓噪着,外面出事了。
“你不是早就把我的底细摸清楚了。”
“狡猾的中原人,你们竟然——”
“竟然怎样。”
见我心平气和,既不惊慌又不害怕,其霍桑落怒视着我,手在慢慢用力,“你们早就谋划好了对吧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