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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第 12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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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轻笑一声,凑近吕显耳畔低语,“小周王,听好了。无论赵泽荫、贵太妃或太后曾许你何等承诺,我黄一正,就是要独占赵泽荫。自然,在皇上赐婚前,大家各凭本事,也算公平。”

“素闻黄大人作风专横,今日一见,果不虚传。可我奉劝你,做人不能太绝。他是亲王,绝无可能只娶一人——这道理,你我心知肚明。”

我瞥向不远处蹙眉抿唇的吕遇婉,淡然道,“不如劝你妹妹另择良配。只要我在一日,赵泽荫便不会娶她。若你不信,大可静待。只怕待到那时,娇花已谢,流水亦无情。”

吕显只冷冷扫我一眼,拂袖而去。

待他们走远,吴淼才撑伞走近,默然为我遮去骄阳。

堕落成一个连自己都不齿的、卑鄙之人,我心中五味杂陈。

我也曾困惑迷茫过——但历经那场大梦,我才恍然比起明途,其他一切皆可抛却。可既已走到了这里,又岂有回头的道理?

未留意时,赵泽荫已悄然而至,叹息道,“伤员便该好生休养。”

“我想回家。”

“……这里,不可以是你的家么,小花?”赵泽荫目光中带着担忧,“你在我身边总是不自在,太过拘谨。”

“也许这几日太闷了。不如叫余清替我带些书来?无事可做,我总有些不习惯。”

“当真只是如此,而非因与我相处而烦躁难安?”

我捧起赵泽荫的脸,在他额间轻轻一吻,“我想同你在一起,别瞎想。”

赵泽荫将我横抱而起,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,“便当你说的是真话罢。”

我轻声问,“若大家都不同意你娶我,怎么办?”

“不需要担忧这种事。你早已是我的妻子,还要我强调几回?”

“究竟什么是妻子?妻子该做些什么?”我认真思忖片刻,问道,“像文渊一般?抑或如叶晴一样?”

赵泽荫笑出声,“……你怎么会被这种问题困扰,傻瓜。”

回到房中,我躺回榻上,裹着纱布之处因闷热隐隐发痒,令人烦躁。

“首先,你要习惯这个身份。”

“我懂了,是要我拿出女主人的气势来。”

“……怎么就不开窍呢,真愁人。”赵泽荫无奈地坐于我身旁轻叹,“比在西域打仗更令人头疼。”

“话说,卑陆那边可有消息?”

赵泽荫只神色淡漠道,“嗯。其霍桑落几乎将竞争者杀了个干净,上月已登卑陆王位。”

“权力更迭总是血雨腥风……哎,心情有些复杂。此人会带卑陆再度强盛。”

赵泽荫伸了个懒腰,躺倒在我身侧,唇角带笑,“即便如此,卑陆也强不过大梁。我们亦有明君在位。”

我伏在赵泽荫胸口,轻声道,“下面我说的话,你只当是个乐子听便好。”

“说吧说吧,从你这张嘴里说出什么,我都不觉得稀奇了。”

顿了顿,我缓缓道,“有一种说法,叫做‘温暖期’,可延续上百年,其间气温回暖、雨水丰沛、风调雨顺。简单来说,便是田产丰饶,税收增长,国库充盈,兵强国盛。”

“……继续说。”

“我们能得益,卑陆同样可以。眼下卑陆新主初立,尚在休养,暂时不会兴风作浪,但未雨绸缪总没有错。”

赵泽荫敛起笑意,神色复杂地望向我,示意我说下去。

“在那之前,须得先根除自身的积弊。如今万千百姓仍被束缚于土地之上,纳税的根基应是田地,而非人丁。若不改革,乱象迟早会发生。待到那时,卑陆铁蹄若破白马关,这天下……未必还姓赵。”

赵泽荫蓦地坐起身,手缓缓伸向我,目光深沉,“黄一正,你究竟是谁?”

“你不是说,我是你妻子么?这个身份,我记住了。”

手臂悬在半空,怔了片刻,忽又失笑,赵泽荫一把将我搂入怀中,“偏是这种时候,你倒记得清楚……哎,你说得不错,这也正是皇上执意在此关头推行新法的原因之一。”

“我很好奇,机要处中有几人反对,几人赞同?”

“你或许未曾料到——高佑和彭绍提出了反对。”

确实出乎意料。高佑竟会反对,实在稀奇。这般局面着实罕见,按理说,张效俭那般的保守派才更可能出声反对。

“那你呢?”我追问。

赵泽荫凝视着床顶精美的雕花,眉头几乎拧成了结,“我赞成,但也反对。试法之议,本就是我提出的。”

我一时愕然,恨不得从他脸上看穿真心。

电光石火间,我骤然明白了赵泽荫当初为何说蜀越之事在他眼中皆如儿戏——任蜀州、丰州如何作态蹦跶,任朝中何人赞成、何人反对、何人真心做事、何人结党营私,都不会改变结局。

新法必试,且早定于二州。我再回想那夜向柏与赵泽荫的密谈,竟不禁为向柏生出一丝尴尬:卖力演了几场大戏,于赵泽荫眼中不过跳梁小丑罢了。赵泽荫

是如何绷住不笑的?若换作我,绝藏不住。这人藏得也太深。

说是带我出游,实则为的竟是关乎大梁国运的大事。我忍不住捶胸顿足——亏大了!我竟还在为试法之事忧心,交出一个颇有分量的筹码,更错失了敲诈向柏的良机。

闹到最后,这一场明争暗斗,赢家竟只有这对赵姓兄弟。

等等,难道……这结局二人早已算准?若从一开始便提出试法,必遭众人反对,不如先扬言推行全国,待反对声起,再提出试法这一折中之策,反对者自然退而求其次。

但实际上,姓赵的从一开始,目标就只是试法而已。

对于我的追问,赵泽荫大方承认了,不过他也强调,此事他并未与皇上事先商议,只能说二人想法高度一致。

可恶,越发不甘了。明明我与明途羁绊更深,到头来他却与他二哥心有灵犀,不仅将我彻底排除在外,还美其名曰“让我好好玩”。

结果我倒被杨颂那兔崽子利用了一路,根本没能玩个痛快。

越想越气,下腹隐隐疼痛了起来,我恶狠狠瞪着赵泽荫,用力在他腰上拧了一把。这男人却握住我的手向下游走,“说过多次,我的弱点在下面。”

“不摸你了,我最近不能大力运动。”

再次把我搂在怀里,赵泽荫打着哈欠,模模糊糊笑道,“不急,我尽量忍住。”

就这样又过了两日,余清前来探望。我身上的伤口愈合得极慢,我们都猜测也许是同心蛊的副作用。

趁赵泽荫不在府中,我将此番遭遇尽数说与余清听。他听后默然良久,叹息道,想不到过去与现在,竟是以这样的巧合纠缠在一起。

柴昌早已去世,而与他约定今年夏天见面的师父也再也回不来,人世间的聚散离合,令人害怕。

“一正,我想你该去见一见比尔斯神父。他见识广博、通晓古今,或许能……”

“择日不如撞日,就今天吧。”我没等余清说完便接话。

余清连连摆手,“不可不可!若是让王爷知道,定要雷霆大怒。先前你昏迷不醒的时候,他都不许旁人近你的身,那模样活像是……呃,一头护食的野兽。”

“你这个形容怪怪的。”我失笑,“我实在闷得发慌,只是出去走走,能有什么大事?”

“啧,也罢。”余清终究拗不过我。

戴上斗笠与面纱,我随余清便要走。

果不其然,吴淼却执意拦在门前,死活不肯放行。纠缠半晌,我索性让他一同跟上——烈日当空,再争执下去只怕真要中暑了。

一踏出荣亲王府,我几乎雀跃而起,恍如飞出笼中的鸟,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自由的甜香。正午阳光灼人,花市大街被晒得白花花一片,刺目得让人恍惚。我才惊觉,自己已有许久未曾来过这喧闹之地。

直奔客栈而去,掌柜却说比尔斯神父刚刚出门。问及去向,小二凑上前笑嘻嘻地说,“那位蓝眼睛的番邦人,最近迷上了青蕊姑娘,这会儿怕是去了清风楼。”

于是我们一行人又转道清风楼。白日的清风楼安静得出奇,唯有几个老嬷嬷在厅堂中洒扫收拾。余清为人端正,从不踏足这等风流之地,幸好此时没有窈窕的舞娘迎上来,不然他得吓够呛。

等了好一会儿,青蕊一身素服出来。我头一回见她未施粉黛的模样,不禁微怔——原来她褪去浓妆后,竟是如此清秀婉约。

而她身后,正跟着一位金发蓝眼、鼻梁高挺的瘦长男子。

就在视线交错的一刹那,我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怔在原地。

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心底浮现:我们是同类。

“原来是上次那位可爱的女公子。”青蕊轻巧地挨着我坐下,纤手不安分地环上我的腰肢。见我下意识躲闪,她忙收回手,眼中掠过一丝歉意,“抱歉,是不是弄疼你了?”

“无妨,只是身上有些小伤未愈。”

“几位稍坐,我去备茶。”

见我与比尔斯的目光牢牢锁在彼此身上难以移开,余清会意地将吴淼引远了一些。

青蕊端来消暑的凉茶后便知趣地退下。我与那名为比尔斯的中年男人默然对坐,饮了半盏茶,终是他先开口。而这一问,便如惊雷贯耳。

“你……并非此世之人吧?”

我执杯的手微微一颤,“这……也能看得出来?”

这位异邦人口音虽有些异样,却字字清晰。略作停顿,他轻声道,“是直觉。很奇妙,对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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