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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7章 第 14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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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案头抽出一封信递给我,赵泽荫撇嘴道,“‘勿念’的‘勿’字总写成‘匆’,这可不是头一遭了。”

那是我在麓州时写与赵泽荫的信,末尾落款竟又将“勿”字误写作“匆”。我一阵心塞,没好气地将信掷还给他,“本大人的墨宝,你好好收着!旁人求我还不给呢。”

“嗯,待我死了,一并带进墓里。”

“………”我凑近前去,轻晃赵泽荫的肩膀,“我不喜欢你说这话。我要你好好活着,长命百岁,赵泽荫。”

“我也不喜欢你说这话,”赵泽荫垂眸淡淡道,“像在交代后事。”

我没再接话,只安静坐在一旁等候赵泽荫处理公务,连点心也无心去碰。这人身份尊贵,居高临下本是常态,要见他的人自得耐心候着召见。

约莫一个时辰后,赵泽荫才命人将批好的本子送交机要处。见我已在旁打起瞌睡,他趁机俯身亲了一下我的嘴唇,“方才火急火燎、头发都快竖起来了,这会儿倒终于安静下来。”

“你究竟有何对策?”

“能有什么对策?敌人既敢正面挑战,你便带兵绕其后营,一把火烧个干净。”

“……直接对齐胜下手?”

赵泽荫终于露出认真的表情,坐在我身边说道,“你的直觉没错,一正。这一步棋走得极其糟糕,背后恐有高人指点。齐家早已是弃子,纵使齐霖嫁给我也回天乏术——何况我本就不可能偏私于齐家。”

“借刀杀人,物尽其用……这般阴险龌龊的手段,倒令人觉得熟悉。”

赵泽荫不以为意道,“不重要。别被其牵制,直奔要害便是。一正,齐胜身为州官,岂会仅因治疫不力便被削籍永不录用?之所以一贬到底,是因他铤而走险,违禁向新国——或许不止新国——输送铁器硫硝。”

我蓦地怔住,“什么?真的?”

“去年北州击退新国海寇时,俘获一人,吐露了些情报。新国侵扰沿海所用之兵器,多来自麓州。此番借痘疫之事,已在暗中彻查,只待从巡检司顺藤摸瓜,取得铁证。”

“说起来,吴淼和小白去了何处?”

“吴淼正在麓州。”

我心中一震,原来如此。若是吴淼亲自盯梢查办,便说明明途与赵泽荫早已通过气,二人一早便决定要动齐胜。可恶,竟又瞒着我密谋大事。

“所以不知你慌什么。”赵泽荫倚近我轻笑,“不过倒逼你说出真心话,我还得谢谢这帮人费力演这一出,合该赏几个钱。”

意识到自己方才慌张失态、反被赵泽荫占了上风,我心有不甘。再念及祝山枝那笨蛋还在地牢里呼呼大睡,一时只觉胸闷气短,几乎喘不过气。

赵泽荫见我脸色倏地煞白,连忙为我解开衣领,急拍我的脸,“怎么了?别吓我,一正!”

歇息片刻,我仍觉脑袋隐隐作痛,可恶,那个小乞丐手劲儿挺大,一定不能轻饶了她。

赵泽荫并未让我回避,反容我在内间旁听,只阴阳怪气添了句,“想听便直说,下次不准再爬房顶——危险。”

我气鼓鼓地瞪着赵泽荫踏入正厅的背影,越想越不甘心。我们在他眼中竟都成了唱大戏的——这人,实在精明得太可恶。

来者竟是吕显与韦放,颇有些出乎意料。

更出乎意料的是,赵泽荫召他们前来,并未提及齐霖之事,反而说起了高迎远出任北麓总督一事。言语之间,无非是商议如何阻止高相势力染指麓州——因一岔大营邻近京畿。虽张之庭已升一级,但其副官孟达海不仅是个难缠的角色,更是高佑的人。若高迎远任两州总督,张之庭便被夹在中间形同虚设,麓州恐成高家地盘,再想收回便是难上加难。

韦放在吕显陈述后亦随声附和,言道周正王也是此意,请赵泽荫再向皇上进言。

我暗忖,看来齐胜确已成弃子,吕显等人也心知眼下防住高迎远、保住麓州势力方是正事。

吕显又道,自去年丰州出事,新到任的总督丘陵是个油盐不进的主,不爱钱财不近女色,性子直脑筋死。虽说此人与高佑不合,却也不好拉拢,尚需时日才能拿下。权衡再三,务必先拖住麓州局势。

赵泽荫只静听不语,未表意见。末了,忽话锋一转,“今晨闹得沸沸扬扬,齐家出了什么事?”

吕韦二人显是一怔。初来时以为赵泽荫要过问此事,他却只谈公务;待以为正商正事,他却又提起私事。

吕显整了整语气,答道,“王爷,小辈间打闹本无大碍。原看那小子是黄一正的人,本想睁只眼闭只眼任他们闹去,不料竟擦枪走火,闹得如此难堪。齐家只这一个嫡出女儿,自然不肯罢休。”

赵泽荫轻笑一声,道,“既如此,那齐霖,本王便不要了。回去转告罢。”

吕显顿时紧张,忙道,“是,一定转达。这般不守闺训的女子,确不配入王府。只是齐霖终究是功勋之后,如今身败名裂已属可怜,故绝不能轻饶了那畜生——按律当斩,这一点,还望王爷见谅。”

我闻言心头一揪,几欲破门而入与那姓吕的拼个死活。却听赵泽荫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转冷,“本王倒无所谓。不过吕显,齐家恐怕尚不知你们欲弃车保帅,仍心存官复原职的幻想——你就不怕他反水,直告到皇上那儿去?”

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。

我贴门细听内里的动静。片刻,韦放开口道,“王爷,大局为重。眼下切割实属无奈,属下自会处置妥当。”

赵泽荫轻笑着打断,“嗯,那本王便不操这份心了。”

“是,我等先告退,待王爷大婚之日再来恭贺。”

待人一走,我猛地推门冲入,朝赵泽荫吼道,“你这个骗子!明明答应要保下祝山枝,竟眼睁睁看他们陷害他!”

赵泽荫却不急不恼,只含笑问我,“你就如此笃定,他们未曾私相授受?”

我一时语塞。的确,我尚未问过祝山枝——这次他是遭人下药,可之前呢?情到浓时两个人就没有动手动脚动心吗?毕竟都说到私奔这个话题了。

“我倒要问你,若他们情投意合,失身又如何?成亲不就好了。”

我支支吾吾道,“啊……还能这样?”

赵泽荫起身握住我的手,从容道,“这不挺好?祝山枝抱得美人归,齐霖摆脱她那无用愚蠢、即将倾覆的家族,而我也省得一个聒噪丫头在耳边烦扰——很好,各取所需,三赢。”

“可是,可是——”

赵泽荫捏住我的下巴,眯起眼一字一顿道,“你舍不得祝山枝?”

“那倒不是……成亲这种事,我不能替他做主。”

赵泽荫立刻竖起眉头,“哟,这会儿开始善解人意了,你帮我做决定的时候怎么就没犹豫黄一正?!”

我此刻急得鼻尖冒汗,“冤枉啊!我同你一道回来的,真不是我背后捣鬼!皇上也说了,是周正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情,才下的婚旨——不是我,我根本还没来得及——”

赵泽荫一把将我搂进怀里,几乎是咆哮道,“你还好意思提!我非揍你不可!”

我立刻软倒在赵泽荫怀中,气若游丝地装起可怜,“你打吧……我又反抗不了,要打要杀,悉听尊便。”

“……总来这一套。好了好了,没心情揍你。”赵泽荫语气忽转严肃,“快些行动,时间紧迫。我估摸着,那边应当已查到线索了。”

“谁监审?”

“不知。上个月皇上降旨,大案要案由刑部主理,各州交叉提审。具体监审官由刑部推荐,皇上亲定。”

“难道是……姜玉钧?”

赵泽荫蓦地一怔,蹙眉问道,“你如何认得此人?”

我这才将前往相府赴宴的事告知于赵泽荫。听罢沉吟片刻,赵泽荫道,“看来确实是他了。”

我长叹一声,原来明途早已布置妥当,只待丰穰节一过,便要整顿麓州。

心绪纷乱间,见日已过午,我只想尽快寻徐鸮商议对策。

正欲走时,赵泽荫却突然叫住我,大步跨至面前,瞪圆了眼睛质问,“不对,黄一正!高佑平白无故带你见外人——说,是不是想撮合你们?!”

我慌忙辩解,“是有这个意思……但——”

“你这个骗子!信誓旦旦说什么终身不嫁,才几天竟就和别的男人私下往来?!好啊,好啊,好啊黄一正——看来今日你走不成了!”赵泽荫一把将我扛上肩头,径直朝后院走去。

我急得大叫,“冤枉啊!我是去了才知情的,而且我拒绝了!真的!不信你问高佑去!”

一掌拍在我屁股上,赵泽荫低声哼道,“骗子!嘴里没一句真话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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