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娘子从柜台后走出来，神色严肃：“平时赌赌棋没关系，真要开赌盘，那可是要吃牢饭的。”

众人顿时讪讪地笑起来：“杜娘子说的是，我等不过是玩笑话，哪会真开赌盘。”

黄时羽一局已毕，忽然开口：“我赌我自己，是这届棋势大会的魁首。”

如果注定要扬名，那提前几天又何妨？

茶肆中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
片刻后，哄笑声四起。

“小娘子，你在这茶肆里赢了几局，就以为天下无敌了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棋势大会来的可都是各地的高手。”

“小娘子还是回去多练几年再来吧！”

不觉已日薄西山，绚丽霞光漫上屋檐。

黄时羽但笑不语，杜娘子看了她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却没有说什么。

黄时羽起身走到柜台前：“杜娘子，我想买一两茶叶，品质稍微好点的。”

杜娘子从柜台下取出茶叶，称好递给她：“承惠三十文。黄娘子买这么好的茶，要待客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黄时羽笑着付了钱，“收了个徒弟，要行拜师礼。”

杜娘子啧啧称奇：“你年纪轻轻，当起师父来了。”

“有志不在年高嘛。”黄时羽接过包好的茶叶，告辞离去。

回到家时，暮色已沉。

温凌玉正在院中打扫，黄时羽将茶叶递给他：“拿去直接泡吧，咱们条件有限，一切从简。”

温凌玉心中微微诧异，本朝崇尚点茶，哪怕是引车皂隶也极少直接冲泡，这法子未免粗鲁。他接过茶叶，虽有些疑惑，但也没多嘴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
未几，温凌玉双手捧着茶碗，扑通一声跪下：“请师傅用茶。”

“快起来，咱们家不兴跪来跪去的。”黄时羽扶起温凌玉，接过茶盏喝了一口，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，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
“从今日起，你便是我的弟子了。”她放下茶盏，看着温凌玉，“以后不必叫主人，叫师傅。”

“是，师傅。”

“坐下吧，今日我给你讲第一课。”

温凌玉端正坐好，目光灼灼。

“棋虽小道，品德最尊。围棋乃君子之争，无论水平高低，首先要做一个正直的人。棋品如人品，下棋不只是争胜负，更是修心。”

温凌玉脸色微变，不动声色道：“徒儿谨记。”

黄时羽没注意到他的异样：“从今天开始，每天我教你一个时辰，咱们先从基础的死活题，呃，棋势题讲起。”

两人在棋盘前坐定，黄时羽继续道：“棋势题通过模拟局部的攻杀来提升计算力和棋形敏感度，主要分为两大方向，也就是破眼杀棋和做眼活棋。”

她摆了几个基本棋形：“通常分为三种结果，净死、净活和打劫活……”

“丁四、刀把五、梅花六，葡萄六这些，都需要补一手才能活，不然被点即死……”

黄时羽越讲越深入，温凌玉听得入神，连连点头，且他悟性极高，黄时羽讲解一遍，他便能举一反三，很快掌握基础的死活要点。

不知何时李彦东回来了，在一旁看着，忍不住感慨：“这孩子真是个奇才。”

黄时羽微微一笑，想起了自己学棋时，听老师讲解死活题，也被这样夸过。

时光荏苒，如今她竟也成了别人的老师。

李彦东催促两人快些吃饭，温凌玉依依不舍地收起棋具。

数日后，天朗气清，渭水之畔旌旗招展，人声鼎沸，百姓扶老携幼前来观战。

棋势大会的会场设在渭水边的一片开阔地上，彩棚连缀，锦缎飘扬。正中搭起一座高台，四周是观赛的席位。

黄时羽带着温凌玉来到会场时，已是人山人海，来参赛的棋手、看热闹的百姓、做生意的贩夫走卒挤在一处，四周卖糕饼、饮子的小摊沿着渭水之畔排成长龙。

温凌玉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，忍不住惊叹：“好多人啊！”

黄时羽忍不住轻笑一声，她环顾四周，跟朱学正、卞衙内还有之前交过手的几位士绅，隔着人群遥遥颔首，一转头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。

他怎么还在渭州？使臣可以在边陲逗留这么久？

黄时羽收回目光，带着温凌玉找了个靠近高台的位置。

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棋枰旁，双目微阖，神态从容。

不多时，锣声三响，棋势大会正式开始。

屈知州起身，朗声道：“诸位，今日棋势大会，共十道棋势题，答对一道，赏金三贯；连解五题者，加赏二十贯；十题全解，再加赏五十贯。答对最多者，即为本届棋势大会的魁首。若有多人答对数量相同，则加赛决出胜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