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说吧，怎么回事？”

等简月月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时，苏见庭才将视线收了回来，不过脸色比之先前更是凝重了。

方才，他们吃了有史以来最沉默的一顿饭，由于连苏铭都被叫去同阿听吃饭，简月月的避嫌简直表现在一言一行中，叫最恪守礼法的儒生们也挑不出错。

见他沉思，昭宁又重复了一遍问题，苏见庭这才看向她。

＊

“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

“你假作茶叶被歹人所毁，让月月为你担忧，日夜操劳茶事，甚至不惜毁了自己辛苦培育的茶园来帮你完成任务，最后却发现这根本是一场做给所有人的戏。你是布局者，统管大局，将月月的担忧和消瘦看在眼里，却不透露你的计划，因为你知道，她表现得更挣扎，对手就更深信不疑。”

苏见庭眉头紧蹙，昭宁的话让他听着十分不舒服，可却提不出任何异议，因为这本就是他的最初设想。

“儿子，你告诉我，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？”

苏见庭抿唇不语，久久才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昭宁笑了笑：“这可真不像我儿子说出来的话。”

“依我来看，你当然没有错，你的沉默当然是为了计划不生变故。而月月，更是全无过错，对贡茶她事必躬亲，对你她又诚挚可靠。”

“那她……”

昭宁笑着追问：“换做晋王这样对你，你会如何？”

“不会如何。”苏见庭面无表情。

“那你这样对晋王，晋王会如何？”

“顺其自然。”

“好吧，也就是说在阿昭眼中，自己所为也是没有错的。既如此，月月那么善解人意的人，定然会体谅到你的难处，不会因此对你生气。”

显然，这番看似宽慰的话没有安慰到苏见庭半点。

“那她为什么疏远我了？”他眸色黯淡，声音也多了几分怅然。

“儿子，你跟娘说实话，你到底喜不喜欢月月？”

苏见庭猛地抬头，眼中顿时多了怪罪之意，似乎完全没想到母亲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。

“我自然心悦她。”

“为娘也这样觉得，为娘同样觉得你在实施计划的过程中，也曾觉得不妥过，否则你一定会等到来到京城，贡茶之事尘埃落定之后才会把实情告诉她。你之所以提前说，是因为看到她劳心伤身的样子心有不忍，这种不忍甚至超过了你一贯的原则。”

“可站在月月的立场上，我也很理解她，经此一事，她会觉得你们从始至终都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，而非值得托付的人。因为对一个真诚的人最残忍的伤害不是□□折磨，而是她拼尽全力护住朋友，却发现自己的努力是一个笑话。你用她的反应完善你的谎言之时，就应该想到她会将你划出最亲近那部分人的圈层。”

“儿子啊，你不妨想想，就算你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月月，她会因为不舍自己的茶园而拒绝陪你演戏吗？你与她相处那么久，应该知道，她会不遗余力地帮你。”

“只是，你不信她。”

四个字，重重地砸在苏见庭心上。

他不信她！

他不信她？

他是信任她的啊！不然怎么会让她参与到贡茶中，怎么会喜欢上她？他不告诉她事情也是因为，因为，确实没必要啊！

与其让她费心演戏，真情流露不是更能让旁人信服吗？

怎么就这样了？

“你觉得我说错了？”

昭宁见状继续道：“昭儿，关于信任，不同人感觉不同，给出的反应亦不同。比如小蝶，你这样做她可能告告状就过去了，不会扯到这个层面上，但月月不行，或许在你眼里，这样的月月有些反应过激，甚至矫情，但这不是月月的错，更不是她小肚鸡肠，因为你既享受了她的真诚带给你的好处，那相应的，也应该承受她这种性格反馈给你的坏处。”

见苏见庭呆立不动的样子，她的语气多了几分打趣：“只是可怜为娘了，明明什么都没做，却要跟你一样被冷落，这倒没啥，谁让你是我儿子呢！”

他还是没有反应。

昭宁叹了一口气，“最后阿娘提醒你一句，若你给不了月月期许的尊重与诚恳，便不是她需要的伴侣，不妨早些放手，不耽误你，也不耽误她。”

“况且就算做个普通朋友，依她的性子，依旧会在你需要时帮你一把。”

昭宁回房休息了，他却在原地久久未动，往日清明的眸子如今却空洞一片。

情爱这个论题，似乎比那些诸子百家的道理更晦涩深奥，他有点迷茫了。

＊

扦插之法一书分发完备后，苏见庭便顺理成章地官复原职了。

简月月对此松了口气，因为他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烦扰？不对。纠缠？更不对。

哎呀呀！简月月脑子乱成一片，反正就是两人不会常见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