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孩子,谁家没个难的时候呢?咱们邻里邻居的,相互帮衬都是应该的。”
简月月后头一阵发涩:“对了,郭大娘,我还有件事想拜托您,就是——你看看能不能给我介绍点活儿?”她有点不太好意思。
她前些日子就想这事儿,可她娘离不了人,就算找到活儿短时间也拿不到钱,也想过卖弄文采赚点钱,可她连买纸笔的钱都没有,字又写得实在太难看,有这个雅兴的人也不会买。
如今算是缓了口气,可公子给的银子不少,也终究不能管一辈子,她必须得自力更生才能养活她们。
郭大娘面露难色,“月月,我知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,可这世道艰难,咱崇安县方圆几百里请得起帮工的也没几个,离咱最近的也就是秦员外,但是,你这几天把他惹恼了,他恐怕不会松口……罢了,我帮你问问看。”
“崇安县?”简月月心脏扑通扑通地跳,崇安这个地方她熟啊,她好几批货都从这儿进的。
“大娘,你确定这儿是崇安吗?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大娘半是心疼半是不虞:“是不是这几天累傻了,连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了。这里是崇安,大盛朝的崇安县,建州的崇安县。”
“可是……崇安县不是盛产茶叶吗?为什么我看到漫山遍野都是松木,根本没有茶树啊?”
郭大娘叹了口气:“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,以前咱这儿确实种茶,最扎眼的时候还给皇帝贡过茶,但是前些年打仗,这里的青年壮力不是都搜罗走了当兵?剩下种茶的人家又因为朝廷军饷不够,关关设税,卖到手的钱转了个弯又到贵人的口袋里去,谁还愿意种?”
“松树就不一样了,长得好,木头能做家具,果子又能榨油,比种茶赚钱多了,不晓得哪个开的头,反正长大的松树让我们这些后来人得了好,也就没人想着茶了。。”
“可是现在咱们大盛也越发安稳了,就没有人家继续种茶吗?还是说现在达官贵人们都不喝茶了呢?”
“喝是喝的,以前安稳的时候,最贫苦的人家也备有茶水,现在穷人却是喝不起了,但像秦员外那样的人家还是喜欢的,这不,小少爷周岁宴上,秦老爷拿出了珍藏的什么紫什么顾的招待到访的贵客呢。”
“顾渚紫笋?”
“对对!哎,月月,”郭大娘说:“你对茶倒是挺了解的。”
简月月苦笑,心道要不是这倒霉玩意儿我还来不了这儿呢。
“先前在老家听说过。大娘,你知道现在哪儿还有茶树吗?”
虽说都不种了,可茶本就是天生地长之物,结下的种子势必顺着水流或者其他媒介传播,崇安县环境历来适合茶叶生长,说不定某些沧海遗珠就会在哪个地方生根发芽,而这就是她的机会。
“哎哟,这我可就不知道了,要说的话,山里面或许会有野生的茶树。”她看到简月月的表情,惊讶道:“孩子,你别是想要进山找茶树呐!山上多少毒蛇,一旦被咬命都难保,更别说还有野猪,前些日子才听说它们又下山祸祸庄稼,伤了不少人,你这小姑娘怎么去得哦?”
简月月又何尝不知道,可她除了会做茶外,连把子力气都没有,等钱用完了说不定要饿死。
“嗯,大娘我知道,还是得劳烦您帮我问问看有没有活计,我什么都能干。”
郭大娘红了眼睛,用衣袖拭泪。
这时郎中也出来了,简月月立马倒了杯水端给他:“我阿娘没事吧?”
老郎中摇摇头说:“伤风不算严重,但你娘身体实在太虚弱了,日后得好好补补,否则就算这次病好了也难保不会复发。我给你写了个方子,依着去买即可。”
“多谢。”
老郎中怕她不识字,在药材名旁勾了简图,又耐心强调了几遍熬煮的方法。
送走老郎中和郭大娘,简月月带着妹妹依照方子买了对应的药,一盘算剩下的银钱,已经不剩多少。
熬药的时候还出了点小状况,她一个现代人用打火机都生不着火,更不用说这破燧石了。
姊妹俩研究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技巧,火苗窜起的一瞬间她感动到快要哭了,透着火苗看到星星熏得更黑的脸,却是噗嗤一笑,星星看她笑,也咧开了嘴。
“星星都成了小黑脸了。”
“阿姐也是。”
阿娘撑着病体出门,看见姐妹俩的笑脸,也露出了这段时间难得的笑容,三个人围着小炉子,火光幻化成暖流,在每个人心中静静流淌。
简月月透过她们,好似也看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家人。
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报道上写:为了阻止社会极端分子在闹市区投放炸弹,这对英雄夫妻选择与那些人同归于尽。
是的,她也是通过报道才知道的这件事,那之后她便跟着大伯家一起生活,等她上了大学,便也很少回去了。
这个时代多得是铁肩担道义的人,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舍生取义的事,英雄子女的烙印会在时光中被折叠,消磨,直到再也看不见,许多像她这样的人就成了世界上最孤独的人。
但是那又怎么了?这是简月月常对自己说的话。
郭大娘晚些时候给简月月回了话,一看到她苦涩的表情,简月月就知道托她找工作的事八成吹了,一问果然如此。
简月月说:“谢谢大娘,我知道了。”
郭大娘本来还想劝她,又看她身后破败的屋子,只能无奈地拍拍她的肩:“我去问问最近有没有上山的猎户,你同他们去也安全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