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连滚带爬走了,与来时判如两人。
此情此景,方怀真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恩师,学生有错。”
“你没有错,”他将钟凡扶起来,“若说有错,你错在因为而动摇了公正的评判。”
“我,”
“不过好在迷途知返,你终是做的不错。”
他看了走来的苏见庭一眼,苦笑道:“说起来白兼出身贫寒,初入贡茶院时也算谦卑好学,没想到却成了现在这幅模样。”
钟凡垂下眼眸:“学生惭愧。”
“这个世上多得是禁不住诱惑的人,不差他一个。”苏见庭淡淡道:“二位叙旧罢了吗?我同方老有些事情谈。”
自他决定露面,就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,闭了闭眼,“苏大人,走吧。”
*
再回来时,席面已经备好了,除了不喜热闹的简母和年龄尚小的星星,其他都一并到席了。
苏见庭端着酒杯,以一段漂亮的场面话拉开了庆祝的序幕,张可立马附和,眉宇之间全无战败者的颓废,却红光满面。
放作一个时辰前的简月月还或许被他的好话而不好意思,可方才同他一番交谈,这话听起来就有点把人架在火上烤的意味。
果然,连顾轻蝶都觉察出不对,问:“我们月月获胜,这位大哥怎么比她还要高兴?我没记错的话,你们是对手吧?”
“哦?还未请教这位姑娘尊姓大名。”
“我叫顾轻蝶,京城人士,是苏见庭的远房表妹,当然,也是月月的朋友。”
张可颔首,“失敬失敬,在下张可,雅州人士,是雅州最大茶行的老板,也是本次蒙顶参赛的主要负责人,不过可惜技不如人,没能在最后与简姑娘的茶同台较量。哦对了,各位若得闲去雅州游玩,一定告知张某,我也好尽些地主之谊。”
顾轻蝶嗤笑一声:“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。在座各位不是做茶能手,就是朝廷官员,区区地主之谊就把大家划入你的圈子?”
“顾轻蝶,”苏见庭喊了一声:“小妹心直口快,你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“啊不敢不敢。”
“好吧,言归正传,你为什么要如此讨好月月?”她虽然鲁莽,却一点不傻,眼看着简月月跟他出去一趟后就表情就变得怪异,这里面一定有猫腻。
“讨好谈不上,张某是真心欣赏简姑娘。所以,哈哈,”他笑道:“这也是我要说的,我想请简姑娘做我的茶叶顾问,指导生产。”
“哦?”苏见庭瞥了一眼简月月。
“但是,”张可苦笑道:“听简姑娘说,她现在在大人麾下办事,去留要听大人的,所以张某才斗胆问大人借上一借。如今正值夏季,想必大人用到简姑娘的时候不多,她去我那里做客一两个月,应当不会耽误大人的大事。当然,我一定会尽我所能,感谢简姑娘及大人的帮助。”
此言一出,在场所有人都明了,蒙顶地区得天独厚,茶叶产量极高,蒙顶茶又炙手可热,这位富有的商人能给他们的感谢,除了不菲的财物还能是什么?
苏见庭笑了笑,“照理说,你们同是茶人,蒙顶山又是极好的锻炼平台,哪怕是为了增长简姑娘的眼界,本官也不应该拒绝你的提议。”
张可一听,立马道,“谢谢大人,”
苏见庭手一抬:“哎慢着,我话还没说完呢,本官有一点不明白的是,你为何要选择简姑娘作为你的顾问,单说席面上的方老,貌似就更适合。”
“不瞒大人,方老虽好,可术业有专攻,蒙顶日前大力发展散茶,不论方老钟老,还是其他人恐怕都没有简姑娘合适,当然如果各位愿同去的话,张可自然喜不自胜。”
苏见庭定定地看了他片刻,虽嘴角噙笑,然而他却觉得那眸中却有一丝嘲意,“只有这些吗?我看不止吧?”
“大人何意?”
“除了指导生产外,更重要的,是利用她的名头揽客吧,你许她千两金万两银又如何?她有名声又有技术,何不在崇安做茶卖茶,也好过仰他人鼻息。”
“可苏大人,崇安没有茶吧,简姑娘手艺再好,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!”
“哦?原来你也知道崇安没有茶了啊?”
“这……”
“呵,如果我猜的不错,你先一步把简姑娘请过去,学会她的技术,而后打着优胜散茶而非简月月的名号,售出数以万计的蒙顶散茶,这样,当旁人一提起散茶,人们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蒙顶的散茶。如此,就算崇安茶有了产量,你们也早完成了市面上的全面更替。那时候,再有人提起喝散茶,首先想到的就是蒙顶的而非崇安的茶,若那时你们的人再加以误导,简姑娘如此辛劳得来的优胜,便是为你们做了嫁衣。”
“大人,我……”张可的额上渗出汗珠,不似方才那般淡定。
“你们很聪明,知道了崇安的困境就是茶叶量不多,也知道经此一赛,简姑娘几乎同贡茶院交恶,再无合作可能,当然,你们运气也很好,毫无根基的简姑娘单枪匹马赢得了比赛,又是你们想推崇的散茶。如此全遂了你们的愿,你们就想出这样一条计策。”
“简姑娘性格单纯,不愿把人往坏处想,可你们忘了,”苏见庭冷眸扫了他一眼,“简姑娘的背后,还有我。”
“大人。”张可极度慌张,匆匆离坐跪了下来。
“草民绝无此意,草民只是单纯醉心茶事,想多同简姑娘论茶,共同进步,绝无偷梁换柱之意,请大人明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