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u：【老板你要是喜欢这个视频我可以发给你，我拍了好几版呢（微笑）】

用户：【可以】

树双桑给用户发了好几条。

Shu：【老板请查收】

用户：【嗯】

Shu：【老板觉得怎么样？】

树双桑还记得用户老板对他的评价，心里并不抱有期望。

用户：【还可以】

Shu：【（欢呼）（欢呼）（彩带）（彩带）】

Shu：【我终于获得用户老板的认可了！】

用户：【晚上你要直播？】

Shu：【嗯嗯，老板忙不忙？不忙的话来直播间玩啊】

用户：【（转账）】

Shu：【怎么无缘无故给我转钱？我不要】

用户：【晚上早点睡，不要直播了】

明天万千游接他上班，确实该早点睡。

Shu：【好的，那我今天就不直播了，晚安（月亮）】

树双桑不打算收用户的转账，研究了一会儿没找到退回键，只好等明天系统自动退了，又等了一会儿，见用户不再回消息，正要退出，突然弹出消息。

用户：【（月亮）】

树双桑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好一会儿，半晌笑弯了眼睛，用户老板终于不冷冰冰像个伪人了。

十点，树双桑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硬是干煎两小时，无法，吃了一片安眠药，安眠药的药效太好，树双桑这一觉睡得甜沉，醒过来拿手机一看，七魂去了三魄，连滚带爬下床，穿衣服洗脸刷牙，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。

树双桑一路飞奔，远远就看见停在小区门口的车，万千游双臂抱胸，倚靠在车头，正盯着他看。

“对不起。”树双桑气喘吁吁，“我睡过头了。”他低着头，等待万千游的怒火，可万千游只是道，“上车。”

树双桑忐忑地拉开车门，对他来说，万千游像是一个炸弹，不定时就会爆发，和他待在一起，没有一刻不紧绷。

“安全带。”万千游没有给树双桑眼神。

树双桑系上安全带，喘匀了气，解释道：“我订了好几个闹钟，就是，”声音渐小：“就是安眠药太厉害了，一不小心睡得太沉……”

万千游言简意赅：“笨蛋。”

树双桑语塞，好吧，笨蛋听上去比蠢货聪明一些。

“你有心理疾病吗？”万千游忽然问。

树双桑：“…没有。”

万千游：“情感创伤呢？”

树双桑犹豫片刻：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来执欲部？”

树双桑想了想：“因为有挑战性。”

万千游眉梢微扬，看了树双桑一眼，“你愿意调去别的部门吗？”

悬在头顶的炸弹终于爆了。

“我不愿意。”树双桑慌乱道，声音也拔高不少：“部长，工作上我没犯错误，你没理由也不能将我调走。”

“冷静。”万千游淡声道：“只是问问罢了。”

树双桑默不作声。

万千游道：“你还年轻，甘愿一直当禁欲者？”树双桑怀疑万千游在试探，警惕道：“禁欲是人类坦途，我愿意为人类未来尽绵薄之力。”

万千游眯起眼睛，不置可否。

车内陷入沉默，树双桑没有心思主动开启话题，他想不明白万千游为什么问这些？难不成自己露出马脚了？

临近公司的时候，树双桑让万千游停车：“部长，被别人看见不太好，我在这儿下就行。”

万千游不懂树双桑评定‘不太好’的标准，发擦边舞蹈，整个X网都能观看，树双桑并没有觉得不好，和他同车，他反而觉得不好，这是什么逻辑？

“理由。”万千游道。

树双桑斟酌着回答：“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，要是被同事们看见我坐部长的车来，一定问东问西，说不定还会说我抱上了部长的大腿什么的，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
万千游闲闲道：“我不介意你抱我大腿。”

树双桑：“……”

我介意行不行！

万千游靠边停车，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树双桑心一下提到嗓子眼，正襟危坐，像是犯人等待法官宣判。

从来没劝人从良，万千游罕见卡壳，“你，”树双桑的眼睛大而净，是两扇明亮的窗户，能将心灵展现得淋漓尽致，万千游凝望着这双眼睛，缓缓开口：“有任何困难，都可以找我。”

树双桑没有心理疾病，也没有情感创伤，想来是自甘堕落，贪一时之欢，若严加管教，思想教育，假以时日，必能成为知行合一的禁欲者。

“好。”树双桑没有拒绝，执欲部部长的承诺，说不定以后用得上。

一连十好几天，万千游坚持接送树双桑上下班，树双桑也渐渐习惯，万千游的车好，坐起来舒服，总的来说比较满意，就是有一点不好，万千游喜欢听广播，还是禁欲频道，树双桑曾建议万千游换台，可都被拒绝，树双桑不好再说什么，只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端了这个频道。

凛冬将至，执欲部空降监察官。

新来的监察官名叫兰可兰奥，职位比部长高一级，他有些岁数了，头发花白，面色红润，戴上假胡子可直接扮成圣诞老人，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万化物派来的，没有表面看起来和善。

新官上任，执欲部烧成一团，个个大难临头，自身难保，就连万千游也不能幸免，今天一大早，树双桑就看见万千游和兰可兰奥出去，到下班还没回来。

A市的冬天湿冷，多雨，中午飘起牛毛细雨，到了晚上转为倾盆大雨，树双桑站在屋檐下，看着雨幕犯愁，他没带伞，打车要排好久的队。

树双桑掏出手机，想了想给万千游发消息。

树双桑：【下雨了】

万千游：【嗯】

树双桑：【忙完了吗】

万千游：【已经结束了】

树双桑：【雨下得挺大的】

万千游：【想说什么】

树双桑：【那么大的雨，你不用来接我了，怪麻烦的】

万千游：【哦】

冬风裹挟着雨水飞溅到树双桑的裤脚，脸上，寒气逼人。

万千游：【真心话吗？树双桑】

树双桑咬了一下嘴唇，猛地按灭手机屏幕，夜晚黑洞洞的，像是掉进无尽的虚空。树双桑不禁向父神祈祷：亲爱的父神，我要不要敞开心扉呢？

对万千游敞开心扉是干蠢事吧。

树双桑：【你可以来接我吗？】

经过多日的相处，树双桑相信万千游，他知道自己又犯蠢了，可他不愿意放弃任何可能性，小时候被父母抛弃，长大受魅魔排挤，工作独自一人卧底执欲部，好像，他从来只是一个人。

树双桑已经习惯万千游的存在，习惯每日清晨万千游靠在车头等他的身影，习惯在部门与万千游装不熟，习惯下班后偷偷摸摸上他的车，习惯万千游的恶劣，也习惯他的心口不一。

树双桑太饥渴了，从心灵到身体，他从来没有饱过。他饥不择食，选择向执欲部部长万千游敞开紧闭的心扉。

万千游：【不可以】

雷声轰隆隆，树双桑握紧手机，没有多失望，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。

树双桑：【好】

黑夜中，忽然射出两道光束，照亮黑漆漆的夜，这样亮的光，映衬雨也可爱温柔起来，天好像在下水晶项链。

万千游：【我一直在】

万千游：【以后你可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命令我，必须来接你】

大雨将整个世界揉进湿漉漉的朦胧里，那辆车静立在雨幕深处，隐约能看见驾驶座上模糊的人影轮廓，侧脸的线条在车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。

树双桑站在原地，忘了方才隐秘的失落，只觉得那片被车灯照亮的雨幕里，藏着某种让他心跳失序的答案。

万千游下车，撑伞，一步一步朝树双桑走来，树双桑仰起头，喊了一声：“部长。”

“嗯。”万千游揽住树双桑肩膀，将他拉到伞下，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
安稳走在伞下，身旁是高大的万千游，一切风雨都阻挡，干干净净坐上车，借着车灯，树双桑发现万千游的肩膀，头发湿了。

树双桑拿出纸巾，轻声道：“要不要擦一下。”

万千游发动汽车：“不用。”

一路上树双桑心神不定，偷偷瞄万千游，觉得他异常伟岸可靠，不禁想入非非，要是万千游是他主人就好了，虽然他脾气差，嘴毒，高傲，不可一世，但自己身为一个品行端正的好魅魔，可以忍受一下。

万千游问：“笑什么？”

“啊？”树双桑摸了摸脸：“我笑了吗？”

“不光笑了，还笑得傻里傻气。”万千游毫不客气道。

树双桑窘，“明天不上班，我高兴。”

“说谎。”万千游睨他一眼：“我给你指使我的权利，美上天了吧。”

树双桑：“……”

万千游：“不要高兴得太早，我可以随时收回。”

树双桑小声嘀咕：“我还不乐意行使呢。”

“树双桑，我发现你觉悟很差劲，在某些方面。”万千游幽幽道。

“没有吧。”树双桑望了望自己的鞋子：“我挺有品位的。”

万千游：“…真是笨蛋。”

到了小区，车开不进去，万千游解开安全带：“我送你进去。”就一把伞，树双桑不想再让他淋雨，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
“我就说，你的觉悟差。”万千游望着树双桑道。树双桑噎住，半晌才道：“好吧，我要行使我的权利。”

万千游撑开伞，和树双桑一起漫步在雨夜中，朝家的方向而去。

到了楼下，树双桑对万千游道别：“你快回去，别感冒了。”

万千游拍拍湿透的肩膀，摸到一手的水，他说：“你在待人接物上也差劲，我辛辛苦苦送你到家，不请我上去坐坐？”

树双桑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