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双桑指尖掐进掌心：“神父，我犯下了禁忌……羞愧难当，夜不能寐……”他刻意垂着头，让额发遮住颤抖的眼睑，“为了洗涤罪恶，特意来伊非娜净化灵魂。”
“是怎样的禁忌？”维克神父将书合上，木质封面发出沉闷轻响，语气庄重得像在审判。
树双桑喉结滚动：“我与我的上司……发生了关系。”
“噢，真是极大的罪行。”维克神父的银十字架在烛光下晃了晃，“主动踏入伊非娜的罪人，你不是第一个，但像你这样坦诚的倒是头一个。”
树双桑眼里挤出生理性泪水：“神父，请您拯救我。”
维克神父将手按在他头顶：“当然，这是我的使命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补充，“伊非娜的雪，会洗去一切不洁。”
维克神父唤来执事，吩咐道：“带他去吧，这孩子将来要在这儿很长时间。”
树双桑内心一阵绝望，面上却笑着：“谢谢神父。”
执事带树双桑参观教堂，树双桑跟在他身后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，不是冷的，是那执事周身的寒气。
贝尔忽然停下脚步，白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声：“你生病了吗？”
树双桑下意识后退半步：“不，是你太冷了。”
洁白的长袍，淡漠的表情，死寂的眼睛，不像人，更像一座行走的冰雕。
贝尔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：“再过几天，你将会和我一样。”
树双桑感觉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树双桑强扯出笑容，初来乍到，他必须打好关系才行。
贝尔侧过脸，阴影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的棱角：“你还真是活泼开朗。”
树双桑：“……”
“不过可以理解。”贝尔扯了扯嘴角，笑容比哭还僵硬，树双桑胃里一阵翻搅，下意识别开眼。
贝尔的声音却追了上来，像冰碴子砸在地上：“等你坚持一个星期再问我的名字也不迟。”树双桑愣神，“你的意思是有很多人半途而废吗？”
贝尔突然加快脚步，只留下一句：“他们只是回家了。”
树双桑僵在原地，直到贝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：“这是你的住所。”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间暗沉沉的石屋前。
寮房不大，也不明亮，暗沉沉的，窗子下摆着一张木床，床的对面是一张木桌，桌子上放着几本书，一摞纸，纸的旁边是墨水瓶和钢笔，靠墙的转角立着衣柜，同样是木制的。
树双桑走进去，看了半天，“没有灯？”
贝尔拉开床头柜的抽屉，从里面拿出烛台和火柴，树双桑目瞪口呆，这玩意儿是上上上个世纪的产物吧。
“但愿你能坚持三天。” 贝尔划亮火柴，微小的烛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，“换好衣服，沙铃敲响第一声，在回廊集合。”贝尔转而从衣柜里取出长袍递给树双桑。
左胸绣着闭合的荆棘环，中央一朵去蕊百合。
代表教堂的图标，树双桑抚摸着，感慨世事无常，谁能想到山雪晴脱下的长袍被他穿上了呢。
贝尔出去前将门合上，房间更暗了，树双桑一屁股坐在床上，只觉得硌得慌，他又站起来，从窗户外眺望远方，连绵不断的雪山，除了白色就是黑色。
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。
山雪晴是怎么在这个地方待十多年的，换作自己绝对吃不消，树双桑深深吐出一口气，他将行李箱打开，里面装着几件衣物，衣物下是一部小巧的手机。
只能用来打电话和发短信，树双桑很满足，和烛台相比，这起码先进了两个世纪。兰可兰奥将他的一切都没收了，只给他这个用作联系。
东西不多，很快就归置好，树双桑刚换好衣服，铃声响了，他急忙往回廊的方向跑，看见修士们从唱经楼出来，树双桑连忙跟上去，混在队伍最后面。
修士们整齐有序，排队在餐厅入口的石盆里洗手，树双桑看着盆里清冽的水有些踌躇，该不会是圣水吧？树双桑不敢赌，幸好长袍袖子宽大，他将钥匙藏在手心，拨动清水，装作洗手。
第二声铃，进入餐厅，修士们在各自位置后站立，树双桑看了看，拣了个没人的位子站着，神父维克举手示意，修士们颂唱饭前经文。
树双桑：“……”
父神，请您救救我吧！
树双桑不会唱，硬着头皮张嘴，没发出一点声音，好不容易仪式结束终于能坐下了，看见桌上的餐食，又傻眼了，黏糊糊一团，这是人吃的吗？
最诡异的是，餐厅没有一点声音，绝对寂静。
树双桑忍不住偷偷观察，每个修士的表情好像都一样，进食动作也是一样的轻盈标准。
好，好吓人。
树双桑抑制住嗓子里的尖叫，他忙收回视线，就在目光移开的刹那，他看到暗处有一个人影在动，可再次看去，却什么也没有，是看错了吗？
通体生寒，树双桑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大水，仰头的时候，透明玻璃杯上浮着一个人影。
——啪。
树双桑抖着手，玻璃杯掉在地上。
所有修士的目光朝树双桑望来，树双桑抬头，仓皇与他们对上视线，修士们的眸子里没有好奇，没有疑惑，只是单纯地看，看向声音来源。
神父维克缓步走来，银十字架在烛光下晃出冷光，声音轻得像雪落：“怎么了，我亲爱的教友？”
树双桑攥紧餐布，声音发紧：“对不起，我没拿稳…不小心打破了杯子。”
“主会原谅你的过失。”维克神父按住他的肩膀，冰凉刺骨，“但伊非娜的寂静容不得杂音，就像雪地里的脚印，总要被新雪覆盖。”
树双桑猛地抬头，撞进神父深不见底的黑眸，喉咙里像堵了团冰：“谢谢神父。”他蹲下身用餐布将玻璃碴拾起，心里翻起惊涛骇浪，伊非娜大教堂是不是有鬼啊？
此念头一出，树双桑只觉胸口凉飕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