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快过意识,在苏蔻身后的黑衣人举刀之前,他已经抢先将手中的剑掷了出去,腹上一痛,他也未低头,眼见着少年身后的黑衣人倒地,才转身,空手迎上一旁刺客砍来的又一刀。
“大人。”见谢铎久久不言,卫铮出声,“李首辅起了疑心,就怕他在陛下面前又进谗言,诬告大人。”
谢铎冷笑,“李首辅是聪明人,本督昨夜护驾有功,他必要安静个几日。待私兵的事查到张靖国头上,他自顾不暇,更是没功夫在背后做腌臜勾当。”
“不过且先派人盯紧些。若是他想将手伸到东厂,灭张靖国的口,咱们也得帮上一把。”
“是。”
左右没旁的事了,身侧被衾余温尚在,谢铎状似不经意开口,“苏蔻呢?”
寅时初,王管家到时,他醒过一次。
少年躺在他身畔,凌乱乌发散在脸边,眼睫湿漉漉的,睡得很不安稳。他想着昨夜殿中的场景,心中一片柔软,下意识伸出手,将少年脸畔的青丝理到脑后,指尖蹭过温热细瘦的脖颈,便被挨着蹭了蹭。
许是伤重的缘故,他竟生不出躲开的力气。指尖被蹭进雪白亵衣衣领,紧挨锁骨上那一枚墨色时,他还忍不住想,若是昨夜那刺客一刀下去,还要到哪再去寻一个会哭会笑的小东西。
“大人醒前,我们得知陛下留大人在崇功殿暂住一事,一时拿不定注意,公子便说要去外边看看情况。”
“现下情况正乱,怎可放心他一人出去?”想到那日苏蔻被怀王堵在廊中欺侮,谢铎皱眉,一颗心悬起来,“速去寻他。”
“是。”卫铮领命出去。
室内静下来,又过了片刻,房梁上忽而跃下一人,正是影丙。
谢铎心中一沉,“何事要禀?”
影丙和影戌皆是他派去跟着苏蔻的暗卫。若非有要紧的事,影丙此刻应该跟在苏蔻身边,不会守在此处。
“回大人的话。”影丙单膝跪地,“昨夜大人昏迷后,卫大人前去给王管家送信,请苏公子守着大人片刻。”
“苏公子守了片刻,忽然有侍卫翻窗进来,与公子耳语几句后,将他带到了陛下那。”
“陛下同他说了什么?”
“行宫人多眼杂,属下并不敢靠得太近,只在远处探听。”
谢铎唇线绷得极紧,这点他是知道的,也正因此,他才会查不清自己前夜酒醉时究竟对苏蔻做了什么。
“你们听见了什么?”
影丙身子伏得更低,脑门冒汗,“初时,陛下只简单过问了您这的情况。但公子,公子……”他和影戌跟着苏蔻也有一段时间了,知道他平日待人接物是何样子,也知晓谢铎对苏蔻的看重,语含忐忑,“公子却说不想留在督公府,央求陛下将他送到别处。”
谢铎没有作声,窗外初白的天色透过床幔映在他脸上,一片死灰般的暗沉白色,片刻后,开口:“他真是这么说的?”
“兴许是属下听错了。又或者是苏公子在陛下面前说了谎话。”影丙声音越说越小。
“你觉得他是骗本督的代价更小,还是骗陛下的代价更小?”
“这……”影丙无法回答,欺骗陛下,那是欺君之罪,死罪难逃。相比之下,似乎是欺骗大人的代价更小。可难道苏公子平日在督公府内温良和善的样子都是装的吗?日夜等着大人回府也只是做戏?
“……罢了,骗没骗又有何意义。他本就不该留在督公府。”
影丙不敢抬头,头顶传来一声与平日无异的冷淡声音,“下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