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铮点头,“公子离开后,胡太医已经来过一次,说大人体内尚有余毒,还施了针。”
针灸有多疼苏蔻是体验过的,脸不由皱起来,“现下余毒都排清了吗?”
“胡太医说是再吃几贴药,便无大碍。主要还是大人腹间刀口有些深,不可久坐,养好也需要时间。”
正说着,靖北侯打屋里出来了,苏蔻立马便凑上前,“侯爷和大人谈好事了,我现在能进去了吗?”
“这有什么不能进去的。”靖北侯十分不解,大手一挥,推着他往屋里走,“你家大人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,一眼都见不得了?”
苏蔻原本也是这么想的,他这些日子进出谢铎书房已经十分自然了,督公大人议论公事也没太避着他,被推着进了屋也没觉得不妥,腰间燕鸣佩清凌凌地响,还未走到床前,便急着问:“大人身体如何了?”
“现下还觉得难受吗?”想到人终于醒了,苏蔻心中不由有些雀跃,步履飞快,扑到床前,身后的风掀起一片床幔,他与床上人对上眼,唇边的笑却一点点僵住了。
男人神色与往常无异,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,督公大人此刻看他的眼神,和前些天都不太一样,格外地冷。
“大人,怎么了?身体不舒服吗?”苏蔻迟疑了片刻,伸手去探督公大人的额头,却被他偏头躲过了。
手指在空中顿了顿,苏蔻收回手,抿着唇,盯着床上人不出声,后者则迟迟没有转过眼,似乎不愿意看他。
“我不知大人为何会这样?”少年声音低下来,再开口含着不容忽视的失落“是责怪我昨夜在殿中没有听大人的话藏好吗?”
谢铎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,唇动了动,“你不必听本督的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蔻见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,想到昨夜的事,眼圈便红了,“大人都是因为我才受伤的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,不过是本督自己的失误。”谢铎闭上眼,似是不耐,忽然道:“本督打算将你送去别处。”
“为何?!”苏蔻一怔,他以为督公大人如今对他虽仍有戒备,却是信任更多。如果果真讨厌他,不愿见他,还舍命救他做什么?大人重伤,他一颗心都系在大人身上,可大人一睁眼,便要让他离开?!
脸畔的呼吸声转瞬便乱了套。
谢铎闭着眼,并未看身旁的人,却听见耳畔有水滴砸落的声响,一下便想到寅时醒来时,少年湿漉漉的长睫,喉结滚动数下,早准备好的重话一时有些说不出口。
“大人。”卫铮的声音忽而在房门处响起,他快步走进,见苏蔻背对着门趴在床边,也未觉出不对,只继续道:“宁王来了,是否要见?”
“见。”谢铎答得近乎急切,“苏蔻出——”
嘴唇忽然被一只冰凉手掌按住,谢铎猛地睁眼,乍然得了光亮,便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泪眼。
少年背着光,面上神情不甚明晰,他轻轻放开捂着谢铎的手,却未起身,双肩微颤,水眸似是碎了一地的琉璃。
待双眼适应了光线,瞧清了少年微微下撇的唇角,见那处还带着他前晚弄上的伤痕,心便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,谢铎沉默了半晌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“你若想呆在这,也可以留着。”
督公大人开口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,“但你趴在本督的床头,有些不大合适。”
他话音未落,少年便突然站起身,走到房间角落,面着墙壁不动了。
“……”
迟钝如卫铮,也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,但王管家不在,他对此类事情实在是束手无策,一反往日得力干将的模样,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谢铎。
“去把宁王请进来吧。”